第三十四章 黑衣之人

一秋诉悲凉，一雨诉潇寒，一夜化烟波，一雾笼天地。

坐在院里，水雾湿气，衣服略显潮湿，幽雾夜空一片模糊，听着小猫儿的叫唤声，却看不见小猫儿窝在哪里，文昭摸着躺椅有些冷潮，鼻尖的寒气带着呼气的温热，慢慢融进雾里，他担忧鹤良，无法安心。

鹤良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回到城中文昭府上，已过戌时，马蹄声在后门停下，文昭听到马蹄声，赶去后门，与鹤良正照面，把鹤良请进院里，一进门鹤良就开始说起这一趟小凌山遇到的事情，两人边走边说，鹤良将陈罗村的怪事一一说出。

陈罗村荒废一事确是难料，文昭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心有不甘，对鹤良道：“待弥雾散去，天气放晴，你我再走一趟小凌山”。

已是三更天，鹤良留在府上一宿，只能明日天色是否放晴。

月色稀稀疏疏，鹤良奔波一天，一路不敢耽搁，晚饭也没来及吃，文昭给他拿了些吃食去了客房，鹤良大口小口的吃起来，文昭给他倒了杯水，看他这副样子，吃的像个孩子，忍不住笑着打趣他，“看我们的武功卓越、身手不凡的千户大人，吃起东西来倒像个孩子”。

鹤良被他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一口没咽下去把自己呛着，文昭亲手给让喂了水，鹤良又开始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这一番操作下来，滑稽的让文昭更忍不住笑。

鹤良被他气的，红着脸把他赶出去。

一夜飞雾，太阳从东面慢慢出来，照散了弥漫的白雾，照亮了朗朗的大地，文昭一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的阳光直直的落下，小猫儿也不知一夜去了哪里，早早地就蹲在门口，等着文昭一开门就噌的一下钻进房中，他闻着空气里干燥的味道，爽快不少，走进院子里，阳光犹如温柔手，握着秋风抚在脸上，可此时他没有多少心思享受，心里一直惦记小凌山陈罗村的事情。

鹤良乘马一匹带着文昭，一路颠簸，奔出城外，城外的野草还带着露水，望着茫茫凄凉的一片空旷，尽管晴空万里，二人也无心多看，也是大约过午时，二人赶到城外小凌山下，居然又看到了那个茶棚，远远看去茶棚上的招牌还在飘晃，鹤良停马，小心道：“大人，小心有诈，不如绕过茶棚”。

鹤良扬马而起，马却被什么吸引了似的，慢慢走到茶棚停下，茶棚老板依旧像昨日一样，端上一壶热茶，又匆匆回茅草屋里，鹤良摸着茶杯，依旧还是滚烫的茶水，除了没有白雾，一切都如昨日发生的一模一样，若不是天晴气朗，恐怕他都以为还没走出小凌山。

文昭打算要喝下热茶，被鹤良拦下，鹤良握住腰间长剑，警觉走进茅草屋里，奇怪茅草屋里一览无余空无一人，什么东西也没有，他觉得甚为怪异，快速退出茅草屋，试图吆喝几声，把茶棚老板叫出来，却始终无人再来。

二人见诡异之像，事态蹊跷，快速离开茶棚，也是未行多远，就步入陈罗村，陈罗村前立着一个大石头，写着陈罗二字，一路荒草凄败，青黄连天，深处的野草还带着未干的雾水，打湿了二人的靴子，走进村子里，果然如鹤良所言，并不大的村子里，每户都荒废败落，文昭仔细探查也觉得这里应该很久没人居住了，只是好好的村子为何会败落至此。

二人找到一家不算太破的房屋进去歇歇脚，看着土墙的上还留有些七扭八歪的字迹，或许是这家孩童顽皮在墙上所写，他新奇靠近想看看孩童的字迹如何，慢慢地却在土墙缝隙里看到一丝红色印记，在仔细看发现土墙上到处都是点点似喷射的血点，更像是血迹，他叫来鹤良仔细探查，正当两人细心察看之时，村子里悄悄潜进是个黑衣人，黑衣人手拿宽刀，身背长弓，行动迅速，成一字型闯进村子后，火速将文昭和鹤良歇脚的茅草屋围住。

鹤良听到茅草屋外的脚步声，警觉推开门缝，发现屋外的黑衣人，不容他反应，飞箭已从屋外飞射而来，鹤良抽剑挡住，又迅速回身把文昭拉到自己怀里，以身体为他挡箭，长剑挑起方桌，飞速旋转挡住飞来箭，他抱着文昭躲在墙角，飞箭突然停了下来。

听到茅草屋外有个男子声音，“留活口”。

文昭感觉到鹤良身体抖动，他抱鹤良的手上有些湿润黏糊，低头看手上全是鲜血，鹤良腰上中了一箭，是刚才抱着他时为他挡住这一箭，鹤良自然知道自己这一箭，忍着伤痛道：“无妨，不需担忧”。

“我们这样被围，也不是办法，我猜这些人要的是我，他们不会杀了我，我自己走出去，你趁机闯出，回去求救”，文昭已经做好被俘的准备，不能让鹤良和他一起等死，

不由鹤良说什么，打算走出，又被鹤良拉回来，鹤良已经面无血色，越发无力，从怀里拿出一个烟花信号筒，声音微弱道：“这是锦衣卫用的烟花信号，放出去，会有人来救我们”。

接过烟花信号，文昭手腕用力，拉出烟花，数百只火花冲天飞出，在天上回响长鸣，黑衣人看到烟花信号，心有不甘，冲进茅草屋，鹤良中箭，寡不敌众，失血晕厥倒地，最后一眼看着文昭被击晕掳走。

再醒来，是被赶来的锦衣卫救醒，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率先看到烟花信号，命周显知速速赶去营救，周显知带着几名手下赶到小凌山，看到沿路杂乱脚步，顺着脚步找到陈罗村，在茅草屋里发现昏迷的鹤良。

锦衣卫撒下海网，却迟迟没找文昭被掳何处。

夜半三更，芦青青遵循十日之约来到文昭府上，她悄悄轻功飞进后院，双脚踏风，轻身闪过，直奔文昭书房，无人发现，芦青青在书房中小心翻找，一直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却无意翻到文昭夹在书中的画，画上画的是白纱遮面的梦绾，芦青青也认出画上的是馥乐苑的梦绾姑娘，鄙视一笑，心想“表面一副道德君子的做派，实际心里也是个好色之徒...”芦青青把画从新放进书里，想继续翻找，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脚踏飞风，轻轻踢在桌子上，轻功飞到梁上，躲在柱子后面。

一名黑衣人悄悄推开房门，黑衣人身形柔软，潜进书房轻轻关门，黑衣人的目的似乎和芦青青一样，也是来找东西的，但不知道是要找什么，芦青青躲在房梁上看着，黑衣人并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正要翻找书架上的书，突然停下手，听到门外沉重脚步声，书房中除了书架无处可躲，黑衣人也只得飞上房梁。

黑衣人与芦青青一左一右躲在房梁两头，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却都没有轻举妄动。

书房门被推开，是陈羡一瘸一拐的拖着受伤的腿进来，身边跟着周小四，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原来是陈羡为文昭安危之忧，辗转难眠，想到上次文昭被掳就是因为玉符令，上次陈羡交出地玉符令是假的，所以他猜这次对方应该还是想要玉符令，于是让见过玉符图样的周小四来书房找。

陈羡：“小四，你再仔细找找”。

周小四也在书房里一通翻找，甚至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两人甚至怀疑书架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暗格机关，陈羡和周小四一起搬开书架，平整的墙面空空如也，两人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一人一边像门童似得靠在门板地上坐着。

周小四叹气道：“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了大人，玉符令到底被大人藏在哪里了啊”，小四也累的满头大汗，捶着剩下的一条好腿，浑身酸疼。

陈羡看着周小四的腿，忍不住问：“小四兄弟，问句冒犯的话，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周小四勉强笑笑，也看着自己的腿，摇摇头，不愿再说起自己的腿，低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小四也不愿再提起...”

陈羡没有再追问，反而对自己的问出的话愧疚不已，面有愧意地说：“是我多言了...”

周小四虽然对陈羡的话没有在意，可脸上似乎心事重重。

两人离开书房后，房门轻轻关上，芦青青的飞花针就从袖中飞出，打向黑衣人，黑衣人轻身闪过，飞花针打在梁柱上，确认陈羡和周小四走远，黑衣人从房梁飞下来，借力一脚在墙上，翻身落下，芦青青也从房梁跳下来，还想打出暗器，被黑衣人回身飞脚踢在手臂上，芦青青躲闪不及眼看要倒在书架上，必然会惊动府上人，黑衣人跳起伸出一脚，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芦青青的后背，芦青青俯身翻了一个跟头轻轻站稳在地上，芦青青也看出黑衣人打斗轻手轻脚，也是不想惊动府上人。

芦青青堵在门前，小声问：“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手脚利落又轻巧地迅速从窗户出去，走时又轻轻一脚关上窗户。

芦青青也不禁心里夸了一句“好敏捷的身手”，待她追出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不见踪迹。

芦青青又大摇大摆地奔着陈羡房间去，陈羡和周小四去了西厢房并不在房中，她看到桌上的纸鸢，被补的越来越难看，拿起纸鸢忍不住的笑，心想“还挺听话，真补了，就是补的也太难看了吧”，放下纸鸢，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纸鸢上，又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