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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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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章

衙门外众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文昭从人群中挤到门前,吴风紧跟其后,衙役把文昭拦在门前,顾知县在堂上看下,见得文昭青色袍子,文人模样,气质不俗,腰间翠玉非富即贵,顾知县不敢轻言放肆,令衙役将人请到堂来,却见文昭立于堂下。

顾知县遂问道:“堂下何人?”

文昭对身后吴风示意,吴风从包袱里拿出牙牌与文书,衙役呈到顾知县面前,顾知县看后大惊,立刻起身相迎,给上官行礼后,将尸格呈与文昭面前,文昭上座,文昭将昨日初到此地见到宋家与李家两个孩童厮打之事说出。

过目尸格,“喉下勒痕呈水平状,且不交于耳后发迹,双手指甲缝隙有麻绳碎屑,口开眼开,身无其他伤痕,”又叫来仵作,问道:“以你经验推测,死者是如何被杀”。

仵作躬身低头回话,道:“回御史大人,小的斗胆推测,从伤痕来看,这孩童是被人在树后或窗棂后,此类相隔物之后,用麻绳勒死”。

这一点与文昭推测一般,文昭侧身小声对顾知县说道:“既然宋光哥儿是被人勒死,而非自缢,那李魏氏若是真凶,又岂会笨到在自家门前杀人,这不是自引祸水吗”。

顾知县自然懂得其中蹊跷,可怎奈衙门外一众百姓的愤恨眼神如刀剑直戳堂下李魏氏,恨不得现在就至李魏氏的死罪,眼下有找不到真凶,若就这样放了李魏氏,如何平门外百姓众怒,顾知县苦着脸,低声向文昭诉苦。

文昭扫视堂外百姓,低声道:“退堂后,先将李魏氏收押,查明真相,择日宣判”。

衙门外的百姓欢呼雀跃,片刻后衙门前恢复平静。

县衙内堂,李魏氏跪在地上仍旧瑟瑟发抖。

顾知县上座于右,文昭于左。

顾知县厉声道:“这个妇人,平日里定是撒泼惯了,惹得众怒,邻里百姓无人为你说话,如今杀害宋光的矛头直指你,你如何为自己辩解?”

李魏氏只知一味喊冤,什么说辞证据也想不到,要死要活地哭到抽搐颤抖。

文昭也斥道:“放肆,如今在衙门里还想耍撒泼那一套吗”。

李魏氏方才老实安静下来。

文昭向李魏氏问清李家和宋家情况,李魏氏将自家事情一一倒出,宋家的情况也与众人知道相差无几,只是李魏氏说起宋家的赘婿总是话中有话,隐约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宋家赘婿景成在外另有相好。

顾知县自然也能听懂其意,只是对李魏氏的污言秽语甚是厌烦,又斥责道:“你这妇人,说起话来怎这般腌臜”。

李魏氏低头不敢再说。

文昭向她问起“可有证据”。

李魏氏才敢说,道:“民妇见过两次,亲眼所见,一次是一年多前,还是冬天,就在宋家伞铺,当时保哥来信说这几日便可到家,于是民妇那几日每天寅时便起床准备饭食等候,巧得那天我看外面下雪,便撑伞到南头迎保哥,当时天色未亮,远远地民妇就看到有个女子撑伞从宋家伞铺出来,这个时辰,还没开始开门营生,哪里的女子从宋家伞铺出来,肯定是送家女婿的相好,二人在伞铺里过夜,一早趁着没人偷偷离开,那女子一身绯红,耀眼的很,白雪漫天,一眼就看到了”。

文昭:“还有一次呢?”

李魏氏:“还有一次是半年前”,李魏氏越说越来劲,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直起身子,拍手道:“这也是巧,合该民妇看着,那是半年前,当时盛夏正热,民妇儿子,子夜腹泻,民妇便去找大夫,行到南头宋家伞铺,他就铺子还亮灯,民妇着急去找大夫,也没在意,可隐约听到一阵摔打声,又听女人哭泣,只是经过时宋家伞铺的灯突然灭了,肯定是宋家女婿和他相好的二人争吵”。

顾知县根本无心听李魏氏这些扯老婆舌头的闲话,只是碍于文昭,不得不任着李魏氏说扯,看李魏氏的眼神里全是嫌弃鄙视。

文昭听完李魏氏的话,沉默片刻,这些也与文昭昨晚在客栈窗前听到李魏氏大骂宋家的话相映衬,至少李魏氏的话有几分可信,李魏氏被押走前,抢在文昭面前磕了好几个头,不停喊冤。

顾知县拂袖道:“这个李魏氏,泼妇一个,即便不是凶手,也不能轻易放她回去”。

文昭反问道:“江宁县也觉得李魏氏不会是凶手”。

虽然顾知县也如附近百姓一样厌烦李魏氏,可若轻易判断她便是凶手,确实不妥,如今难题摆在眼前,寻找凶手无从查起,顾知县苦着脸,道:“一个破落户家的孩童,会有什么人想要他的命,令人费解”。

文昭看他束手无策的样子,笑道:“人命案,杀人动机,无非财利情仇,除此之外,便是机缘巧合,只是财利情仇占比颇多,江宁县,可否带本官去一趟宋家”。

顾知县听得头头是道,适才反应过来文昭是要帮他破案,在前引路,令衙役备轿,又被文昭制止,文昭道:“江宁县还是换件衣裳,你我微服而去”。

顾知县点头应声,换了件素色衣裳,没有带上衙役,只有吴风跟随,三人步行到南水巷宋宅,此时宋宅已经白麻遮门,开门的还是这个老妈子,空棺材已经放在院中。

进宅院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老妈子把三人带到正房,哭泣声听着更甚,景成搀扶菊娘从内室过来,景成自然认得顾知县和文昭,扶着菊娘一同行礼。

几人落座后,菊娘突然跪在顾知县面前,哭诉道:“大人一定要为我儿讨回公道,我儿死的屈啊...”菊娘哭诉一阵,景成和老妈子把她搀扶起来。

文昭侧面观察景成一举一动,对菊娘关怀备至,看起来也并不像李魏氏所说的那样在外有女人。

文昭问道:“昨晚李魏氏在门前大骂,二位忍辱负重,实乃仁慈之家”。

听到此言,菊娘眼中闪过一丝恨愤,捏帕子手指也攥红,道:“定是那泼妇逼死我儿,她欺我宋家无人撑腰,趁夜上门大骂,我儿的死与那泼妇脱不了干系”。

景成稍作安抚,又道:“因要兼顾伞铺生意,故而草民时常在铺子里过夜,昨夜之事,草民也是今日才得知,那泼妇成日在街上撒泼惯了,又见菊娘有病,不能与她争吵,便来门前欺负,光哥儿也定是被那泼妇辱骂的一时想不开,才会去李家门前吊死泄愤”。

顾知县反问道:“你怎能确定宋光是吊死的”。

此话一出,景成先是一愣,立刻回道:“这...这,街坊都是这么说的,还有人亲眼见着光哥儿在李家门前吊着”。

顾知县反驳:“在李家门前吊着,是不假,可仵作验尸,证实宋光是被人勒死,而非自缢”。

原本还抽泣的菊娘突然愣住,手中帕子也掉落,老妈子捡起帕子又重放到菊娘手上,菊娘颤抖着用尽力气,骂道:“那泼妇,也太狠心,居然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她还是人吗...”又是一阵哭诉。

文昭止了菊娘的哭诉,问道:“昨夜子时,宋夫人在做什么,宅中又可有什么异常?”

菊娘擦擦泪痕,回道:“妾身常年卧病,昨夜一直卧床,那泼妇走后便睡下了,宅中一向由柳妈过问”,菊娘侧身看一眼柳妈,柳妈行一礼,便接着菊娘的话,回话道:“光哥儿昨天傍晚回来,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只有申时出来吃了半张饼子,吃过便又闷闷回到房中,昨夜夫人戌时睡下,老奴便去收拾灶房,经过光哥儿的房间时还未熄灯,收拾停当,再回来经过光哥儿房间时,房中已经熄灯,想必光哥儿是睡下了,老奴去休息,一夜并未有过什么异常”。

“可否能去光哥儿房中看一看”,文昭看向柳妈,说道。

在景成示意下,柳妈带着三人来到宋光房中,宋光住在东厢房,东侧两间厢房已被打通,一半为卧房,另一半为书房,房中一切摆设如常,没有打斗痕迹,依照此看,只能是宋光自己主动走出门,可他为什么要出去。

文昭:“柳妈,你们昨日什么时辰用过的晚饭,光哥儿又是什么时辰回房”。

柳妈:“宅中每日申时会再简单吃些饭食,光哥儿申时吃过,就回房了”。

文昭:“也就是说从申时过后,就再也没见过光哥儿”。

柳妈又仔细回想,确认点头,又道:“可老奴见到光哥儿房中一直有灯”。

文昭点头复又问道:“你家老爷不常在家?”

柳妈:“是,老爷要去忙铺子里的生意,铺子打烊晚,夫人又体弱,老爷怕吵到夫人休息,所以常在铺子里过夜”。

文昭:“宋夫人所染何疾?”

柳妈迟疑一下,惧怕顾知县官威,低声回话,道:“血崩之症,夫人自打一年多前小产后,就落下这血崩的病症,总也医不好,夫人整日卧床,甚少起身”。

一年前,那不正是李魏氏所说在宋家伞铺见到红衣女子离开的时候。

从宋家离开后,文昭仔细回想在宋家所见所听,是否有忽略之处,想起李魏氏所说在宋家伞铺见到的女子,边走,边问起顾知县“对于此案,有何见地?”

顾知县摇头道:“朴树迷离...”

“看来有必要去宋家伞铺看一看”,文昭回身对顾知县说道,顾知县虽不明白其意,却乐意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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