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章
寒风掠过野鸽子林，呼啸声刺痛耳朵，枯枝的被风摇晃颤抖，时不时有积雪落下，黑虎身后并肩子手里的火把照着弓箭所指方向。
众人听到寨子外的马蹄声，惊恐地四处张望，寨子外已被火把照亮，明亮的火焰瞬间把他们吞噬，这是文景诚带来的官兵和自己人马，小喽啰们吓得四处躲散，不论黑虎如何怒吼，这些人依旧作鸟兽散，片刻间被官兵截杀。
见此情形，菱峰也吓得不知所措，黑虎扬刀刺向菱峰，菱峰还没反应过来，哀嚎一声才惊恐看向自己胸口，殷红的血渗出，刀拔出来的瞬间，菱峰胸口的血喷到自己脸上，遮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暗红色，随着火光的移动而愈发模糊，摸着喷血的胸口，他再也看不清。
黑虎抓紧文昭臂膀，血淋漓的刀架在文昭脖颈。
冲进寨子里的官兵不敢随意，文景诚眼神愤恨，眉头紧锁，喊话道：“放了他，你可以安全离开”。
黑虎看着满地狼藉，火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雪被喷溅的血迹割成一块又一块，黑虎怒道：“少放屁...”黑虎挟持住文昭，后退几步，打算带上文昭逃出野鸽子林，后退的脚步突然停下，握刀的手也有些颤抖，文昭发现了黑虎后背中箭，想要趁机逃开黑虎挟持，却被黑虎死死抓住肩膀，黑虎挣扎的最后一刻还想要举刀拉上文昭陪葬，文景诚大步冲上去，推开文昭，挡住黑虎的刀，好在此时黑虎倒下，文景诚只是后背划伤。
顾云轩冲进寨子里，黑虎已经被官兵团团摁住，看到血泊中的菱峰，顾云轩探了他鼻息全无，顾云轩折断黑虎后背的箭，在他伤口四周按了一遍，黑虎疼的大叫，顾云轩怒声问道：“菱峰为何会在此？”
黑虎朝顾云轩啐一口血吐沫，却大骂道：“孙子，放暗箭...”背后的伤口疼的他面色扭曲。
顾云轩又捏了把黑虎的伤口，把血擦在黑虎脸上。
黑虎哀嚎求饶，“官爷，您是爷，我什么都说”，黑虎疼的喘着粗气把菱峰的事情都说出来。
官兵在寨子最后面的木屋找到奄奄一息的张氏，只是张氏已被蹂躏不成模样，文景诚听到官兵呼喊自己，跑去木屋，眼前一幕也让他震惊，文景诚脱下自己衫子裹住张氏，唤了几声“归云”，张氏嘴角颤抖，眼角泪水，却不见醒来。
官兵将土匪押回县衙审问，黑虎寨也被铲平，清点尸体后挖坑掩埋，野鸽子林又恢复往日无人之境。
上马前，文昭看一眼文景诚怀里的张氏，回想起凄惨声，就是张氏绝望惊恐地悲鸣。
顾云轩骑马载文昭同行，数年不见，二人多是激动，回去路上，顾云轩说起家中文父文母因此是病倒的消息，文昭甚为担忧。
县衙连夜审问了黑虎，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黑虎镣铐加身，被押进死牢。
次日一早，天色方亮，不知几时起的风雪早已掩埋了昨夜的血腥，也掩埋住了野鸽子林里的不堪。
顾云轩与文昭离府，赶回祥符县的文府，一路策马，赶在天色暗下来前，总算回到府上，站在府门前，门房的下人跑着去回禀夫人。
顾云汐照了下铜镜，甩开身旁丫鬟的手，迎风跑向府门外，丫鬟跟在后面追上后，又被云汐打发“快去备茶，还有糕点，再让灶房煮上羊汤”，又嘱咐一旁的崔管家，“老崔，快去把正房的碳炉烧热...”崔管家点头去了二进院的正房，这个院子叫云岫堂，云汐平时则住在东院的梅影苑，实则云岫堂平日里也常常清扫，只是早在文景诚送来消息的时候，崔管家就命人又清扫一边。
云汐见到文昭的一刻，楞了许久，文昭站在她面前时，她不敢置信的摸了一下文昭的脸庞，泪水夺目而出，千言万语在心中，此刻万般的委屈与思念都化作无声的泪珠。
回到云岫堂，房中只有二人，云汐为他更衣，炙热的炭火早已把房中暖热，文昭坐在榻上，云汐将热茶端到面前，他接过热茶放下，握住云汐双手，望着云汐一双湿润的眼睛，轻抚她额头，眉眼间多了些皱纹，眼神也不似他离家时的天真，满是忧愁。
窗外风吹着雪花摇曳，半空旋转的雪花像天宫仙子舞动的衣裳，漫天的白雪滋润了大地，将屋顶覆盖，将窗台堆积，将枯枝垂落，长夜与白雪完美融合在人间。
天亮后，耀阳穿过云层，洒满人间，文昭一早就去了县衙，过不了几天就是春节，他要赶在春节前将县衙的罪囚案卷审录。
从县衙回来，又去马不停蹄地去正院看了父母，从正院出来与云汐正遇见，云汐听到下人来报说文昭回来直奔二老院子才赶来。
云汐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焦急，拉过文昭的胳膊，语气低沉道：“杞县来人报丧”。
一阵狂风硬是垂落枯枝，“咯嘣”一声折枝落下，又被风卷走。
文昭眼神一紧，云汐继续说完：“是景诚的夫人归云”。
野鸽子林的那夜血腥还在脑中，文昭回想起文景诚怀里的张氏，沉默了半晌，文昭才问道：“来报丧的人怎说？”
“只说是杞县的大夫人殁了，旁的也没说”，云汐也是连连叹息，弟弟顾云轩将张氏的遭遇告诉了她，她也猜到张氏大概是自我了结，遂惋惜道：“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张氏她，她也是够可怜”。
文昭也叹息，说道：“景诚救过我的命，明日一早，我们一同赶去杞县吧，这边还有公事，我们尽快赶回来”。
二人从正院回到云岫堂，云汐身边的丫鬟换一个，是顾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顾家的家奴，昨夜顾云轩给送来的，云汐回头看了两眼这个丫头，年方二八，窈窕身姿，所说样貌算不得出众，可胜在妙龄，跟在云汐身后，走起路来腰枝儿纤细柔软，云汐唤了几声“之语”，之语上前两步，躬身低头，云汐欲言又止，看了之语几眼，便什么也没说。
晚些时辰，孤月又飞枝头，稀疏的雪花漫不经心地又落下，灯火照在文昭侧脸，张氏的凄惨模样挥之不去，低头望见竹笛被挂在书架旁的墙上，拿起竹笛不由得想起梅梅，寒风拍打窗子，他拿起竹笛，又吹奏起梅梅的那首曲子，雪影在窗前轻舞，好似那日的梅梅脚步轻盈。
放下竹笛，回身看到云汐已经进来，云汐微微一笑，眼神似乎有话却犹豫不说，云汐将竹笛挂回墙上，才顾左右而言他，说道：“昨儿，我从娘家要来个使唤丫头，才十六，伶俐的很，人也生的俊”。
文昭随意附和一句，道：“那便留在身边用着，你看中的人，我也放心”。
云汐捏了一下衣袖，道：“就是今天跟在我身边的之语...”
文昭忙乎了一天公事，根本没在意云汐说的什么之语之言的，只是点头附和她。
云汐看文昭面色无恙，才继续说道：“若是相公也觉得之语不错，便让她留在你房里伺候吧...”
文昭此刻才听出云汐的言外之意，他抬头看向云汐，云汐低头不语，文昭把她拉到身旁坐下，想了想，说道：“夫人心意，我懂，只是公事忙碌，我无心此事，还是把之语留在你身边伺候吧”。
“可，可...”云汐望着文昭眼神温柔，“妾身已不似桃李年华，恐怕没有机会为文家添丁，相公又独自在京师，让之语陪在身边，也好照顾相公起居，再为文家添上几个子嗣，也算是妾身对得起文家列祖列宗”，云汐看文昭只是摇头，便试探猜测，问道：“莫非，是相公身边已有人伺候，是什么样的姑娘...”
文昭不愿夫妻二人讨论这样的事情，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笑她妇人之见。
云汐眉头皱起，担忧道：“难道是乐籍女子...”
文昭止住她，道：“此事莫要再提了”。
云汐低眉点头，却还是提醒一句“相公，切莫毁了文家名声”。
云汐回到梅影苑，将之语拉到身旁，看着之语稚嫩眼神，还是不打算放弃把之语收房的想法，正如云汐方才说的那番话一样，一则是忧心她这个年纪可能无法有上一儿半女，二则是担忧文昭在京师纳妾，纳妾倒也无妨，只怕是纳的妾室将来有了子嗣又常年陪伴文昭左右，将来自己在文家无立足之地，故而思前想后，倒不如自己给文昭挑选个妾室，之语是顾老夫人贴身的丫鬟，顾家又有之语的奴籍在手，此番做法也是顾家二老为女儿着想的主意。
又是雪落一夜，天色尚未完全亮起，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寒意，霜花薄薄一层凝结在枯枝上。
雾蒙蒙的天空，开始透出鱼肚白，云汐带着之语到文昭房中伺候他更衣，文昭听到云汐叫出“之语”的名字，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之语，白皙的脸庞，纤细手指，柔软腰枝儿，俊俏是俊俏些，却又不那么扎眼，看得出来云汐确实是费了心思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