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供词
香水醒来第一件事是用手揉脖子——看着一个个弱柳扶风的样儿,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醒了。”
听到吴去声音,香水翻身坐起来,见吴去正靠在一边看着他。“东家你没事吧。”
“为什么冲进去?”
香水凑到吴去面前仔细看了半天才放心,他在吴去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两指粗的铁栅栏晃了晃,没晃动。
“迟家姐弟前脚没影,后脚就遇见那俩妖精,这也太巧了吧!”
“所以你觉得她们不怀好意?”吴去纹丝不动,似乎对被关在这么个大铁笼子里毫不在意。
“可不。”怀好意还能关着他们?
“知道不怀好意还敢往里冲,不怕死?”
“东家在屋里呢!嘻嘻,东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让我死呢!”香水嬉皮笑脸。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对劲冲进去看看,要是知道一进去就被打晕,他就该往外跑,也好过两人都被关在这里。
“东家,你在屋子里见着谁了,为什么有迷香?”
“沈工长的妻子。”
“她来报仇的?”想起独孤霞拿剑的样子香水心里就打鼓。
“我以为是,但她没动手。”
就是说别人动的手,一黄一粉?
“从头至尾她都没什么表情。”吴去想不通,提及自己的夫君之死,独孤霞丝毫不伤心,好似说的是与她无关的人。
“哀大莫过心死吧。换成是我遇到那样的事想死的心都有了。”
香水站起来双手晃动铁栅栏:“也说不定知道打不过东家才没动手,不然干嘛用迷香?哎呦,她该不会想这么关咱一辈子吧!”
另一边,一黄一粉和丁十七正对着两个打开的包袱郁闷。
银票,女人衣服,男人画像,手指脚趾。
黄衣女子想:画上男人也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根本移不开眼睛,若此人能站在她面前,让她为他去死她也愿意。
粉衣女子想:这两人好有钱,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票,这要是换成银子得两大箱吧!那些银票要是她的该多好。
丁十七想:两个大男人备着女子衣服,还时刻带着断指,不是骗子就是变态!若不是宫主有命,她定一刀一个结果了两人性命。
有人敲门。“姑娘,吃饭了。”是掌柜。
“进来。”
掌柜恭谨的把吃食一样样摆好,“那两人的饭菜已经送过去了。”
丁十七问:“加了东西?”
“加了。”
“好,去吧。照常做你的生意,别让人发觉异样。”
“是。不过——那两人的马跑走了——”掌柜说着,手心冒出冷汗。
“无妨,留着也没用。”
掌柜一颗心放回肚里,躬身退出去。外面伙计焦急的来回踱步。
“没事了,姑娘没有怪罪,去做事吧。”掌柜摆摆手,往屋里又瞟一眼。
昨日那个年轻人在铺子外站了许久,今日就被关进囚室,不知道他跟这几位姑娘有何瓜葛。那间囚室两年前建好,今个儿是第一次用,也不知结实不结实。
“这也太结实了!”香水灰心的坐回原处,跟铁栅栏玩了半天命也没弄出哪怕一丝丝印痕,还累个半死。“东家,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想饿死咱们?”
他是乞丐,挨饿是家常便饭,所以比一般人都扛饿,东家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刚说完,一阵饭香就飘了过来。小伙计端着食盘走进来,根本不跟两人对视,放下食盘就离开了。
等小伙计的背影看不见了,香水才拿了碗饭,却端着不吃,在那运气。
“不饿?”吴去也拿了一碗。
“东家,这里面加了药。”香水苦着脸——在你肚子瘪的时候给你一碗毒米饭,你吃不吃?
吴去闻了闻问:“什么药?”
“应该是软筋散之类让人没力气的药。”
“吃吧。”吴去说。
“她们明摆着不想让咱出去,你还吃?”
“不吃也出不去。”
这倒是。好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丁十七到来时就看到地上扫荡一空的碗盘,心道这主仆两人胃口倒不错。她打开牢门一指香水:“你,出来。”
“我,一个人?”
香水想哭:刚吃饱就过堂会吐的!
丁十七没给香水拒绝的机会,拎着他往外走,行至门边,听吴去淡淡道:“他掉一根毛我扒了你的皮。”
东家仗义!可你吃了人家的药,自己都顾不上,哪儿还管得了我?
香水抹了抹眼睛,试探的问:“姑娘你想怎么报仇就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吓唬人。”
丁十七不理他,把他拎到一间屋子里,按在椅子上,丢给他一支笔。“把你和他相识的过程全部写下来。”
“为什么不让东家写?”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写!”
香水被吼得一跳,可怜兮兮的说:“我现在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写字。”
又是下药又是恐吓,他不软才有鬼。
丁十七眼中掠过不耐,她刷的拔出剑压在香水头顶:“你主子说你少根毛他就扒了我的皮,我若剃光了你的头发,他又待如何?要不,试试看!”
“我写,我写。”
香水很听话的拿起笔:我被光头打东家救了我,我肚子饿东家给我饭吃,我就跟着东家。
他写的很慢,想半天才写一个字,不到一页纸的篇幅愣是写了大半个时辰。
写好,他自己拿起来端详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字别人应该能看懂。丁十七一把抄过去扫了一眼问:“就这么点儿?”
香水委屈:“好姐姐,我原本是个乞丐,哪里会写几个字,这些已经很多了。”看得懂和写得出是两码事。
丁十七抬手欲打,琢磨了琢磨又放下:“去把掌柜叫来。”
不一会儿,粉衣女子喊来掌柜,丁十七吩咐:“他说,你写。”
两日后,这份‘供词’呈到了天外宫宫主手上。呈册子的人跪在地上直抖,生怕宫主不高兴一掌劈死她。
宫主面无表情的打开,面无表情的看完,摆了摆手,她顿觉如蒙大赦。
全须全尾回到牢房的香水跟吴去吐槽:“这些姑娘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拉我过去写字,这不是要我命嘛!小时候教书先生说过我是他学生里最暴殄天物的一个。”
吴去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用暴殄天物形容一个人。
“你不是乞丐吗?还上过学?”话说他在客栈写的那些纸条字也不少。
香水垂下眼皮,搓手指上沾的墨:“我上过学堂,因为七岁那年家乡遭灾,爹娘都没了,我才做了乞丐。七岁以前虽然得挨先生板子,但爹娘很疼我。爹带我去下须笼,能逮到不少小鱼小虾,一部分拿去卖,剩下一些娘会做成咸鱼饼子,他们不舍得吃,就骗我说小孩子才吃小鱼,大人得吃大鱼。”
“娘做的咸鱼饼子特别好吃。可惜,再也吃不上了。”
吴去将头枕在胳膊上,眼睛望着墙上的小窗出神,香水也没再说话,牢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吴去问:“她让你写什么?”
“我和东家相识的过程。我说我不会写,她就喊来掌柜记录。那掌柜的写字忒慢,搞得我好几次想打他板子。”可惜,没能让他过过当先生的瘾。
“你怎么说的?”吴去觉得香水的表情怪怪的。
“当然是实话实说喽!东家深入虎穴惩治恩将仇报的小人,路见不平搭救素不相识的母婴,洞察秋毫揪出杀人真凶,助人为乐护送无助姐弟……”香水边说边比划,“东家这么善良狭义之人她们也敢囚禁,简直丧尽天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