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私生子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半张脸,远处青山的轮廓变得朦胧不清。唐果就那样垂着头走出花园,走过瞧热闹的孩子们,走过惋惜叹气却丝毫不意外的赛关公和逐日,走向苍穹山庄的大门。
他如同深秋挂在枝头的黄叶,摇摇欲坠。每一步仿佛都踏在自己的肩头,行一步腰便更弯一些。
他没有哭,只是拧着眉头,紧抿双唇。这不是他第一次输,但是他输的最不甘却最彻底的一次。
“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和蔼的声音来自身后。唐果知道是柳白叶,他没回头,脚步不停,每一步都写着倔强。
“难为你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很辛苦吧。”柳白叶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一个十岁的孩子,加上一柄绝世宝剑,他得战胜了多少江湖人,克服了多少困难才来到苍穹山庄。但自己没办法手下留情,也不能手下留情。不,就算唐果输了也并没有气馁,真正让他泄气的是撒婆婆那句话。“你师父一定也跟你说过同撒婆婆一样的话。”
这下唐果站住了。“你怎知道?”
“我还知道,你师父不同意你来苍穹山庄,你的剑是偷的。”
被抓个正着的唐果双颊涨的通红——这个柳先生莫非会读心术?
“来坐下,先处理伤口。”柳白叶拉住唐果袖子坐到旁边长椅上,这次唐果没有拒绝。
“你师父是不是个疯和尚?喜欢骂人,喝醉了还打人?”
“他是我爹。”
“和尚连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孩子!”柳白叶将药膏细细涂在伤口上,一股灼热的痛自皮肤传至眼睛。
“我是他捡的。他给我吃的,还教我武功,我认他当爹。”
“没不让你认。只是他没法给你稳定的生活,没法教你读书识字,更没法让你的功力更进一步。要知道承影是认主的,既然你能偷到手就说明你有掌控它的潜质。”
唐果眼睛睁大。他不在乎稳定的生活,对读书识字虽向往却也不是非要不可,但功力更进一步却是他梦寐以求的。“你有办法?”
“有。”柳白叶点头,“但,你得留在苍穹山庄,还必须通过考验。”
问天斋。
撒婆婆躬身立在下首:“庄主回来了,可还顺利?”
“嗯。”夏风脱下大氅交给一旁的阿器。
“日前有个十岁的娃娃来挑战,一招胜了赛关公,十招胜了逐日,最后败在柳先生处。”
“嗯。”书案上的笔架有些许倾斜,夏风抬手扶正。旁边茶杯里落了根头发,夏风拿起来看了一眼,丢了出去。芍药赶紧接了,换上崭新干净的。
“属下见那孩子根基极好,自作主张让柳先生留下了他。”撒婆婆偷瞄了一眼,补充道:“那孩子的师父是疯和尚。”
“一醉不醒浪春秋?”
“正是。”
“你做的对。”
“庄主要见见那孩子吗?”
“不用,你看着安排吧。”
“遵命。还有一事,剑卫传回消息,查到当年老庄主去过万花洞。”
“万花鲜丘貉?”
“不错。”
“知道了,继续查。”
“是。”
……
……
上京城,国君府,山桃花正红。
七王爷被听到的消息惊到了。
“君上,此事非同小可,确有其事吗?”
自从交出兵权做个闲散王爷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母亲虽然年事已高,但头脑尚清醒,孤也的确记得曾经有这么个宫女。不曾想当年一时酒后冲动竟搞出这许多事来。”国君慕容宰手指按着额头显得很烦恼。
就在昨日,国君的母亲太夫人情绪激动的跟国君说,她曾以勾引国君的罪名驱逐一位宫女,最近那宫女夜夜入梦,说她不仅害死了自己,还害死了国君的骨肉。太夫人派人找到当年的知情人,得知宫女确实诞下一子,太夫人便坚持让国君找回血脉。
“可是若那宫女确实怀有身孕,水月庵的镜明师太为何隐而不报?要知道这可是欺君大罪。”七王爷提出疑问。
“此事孤也觉蹊跷,故此找王叔商量,希望王叔解孤之忧。”
七王爷明白国君的意思,宫女生子一事八成是真的,但是否确为国君的血脉,是否有人从中做法,都未可知。是以让他私下调查,既避免传扬出去丢了国君的脸,又防止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图谋不轨。
“臣自当尽心竭力。”
……
……
国君府后庭,满园芬芳,却无人欣赏。
世子慕容獒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在慕容獒一下一下的抚摸下,猫儿舒服的眯起眼睛,打起了胡噜。
“让你父君看到又要骂你玩物丧志了。”君夫人抱走慕容獒怀中的白猫递给下人,白猫喵呜一声表示不满。慕容獒撅着嘴却不说话,白猫喵呜了几声见毫无效果,窝在下人怀里不出声了。
“娘知道你觉得父君对你管束太严,但你以后是要继承君位治理安云的人,不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小儿女一样随心所欲。”
“一只猫也不行吗?”慕容獒委屈的瘪嘴。
“你父君说了,只要你背会他给你的那几本书,就可以养‘傲雪’。你也争口气,不就是几本书嘛!”
“那些书可难了!娘亲!您看我看书看的腰也酸,背也痛,连眼睛都红了!要不,您跟父君求求情,让‘傲雪’陪在我身边,我看书看累了就跟它玩一会,劳逸结合说不定我能背得更快呢!”慕容獒扑到君夫人的怀里用脑袋使劲儿蹭。
君夫人拿儿子没办法,点头答应为他求情。慕容獒心情转好,捏了粒葡萄塞进君夫人口中,君夫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慕容獒眼球转了转,忽的又想起一事。
“娘,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我当真有个遗落在外的兄弟?”
“你听谁说的?”君夫人立刻变了颜色,“你们这些人没事又跟世子嚼舌根子了是不是?”
宫女内侍哗啦跪倒一片。
“是我自己偷听到的,娘不要怪他们。您就跟我说说是不是真的?”
“念在世子求情,本夫人就先饶了你们,若下次再犯一并处罚!滚!”
君夫人阴沉着脸喝退下人,转而苦口婆心的说,“乖儿子,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你的精力要放在温书和练功上。”
慕容獒却压根没往耳朵里进,托着腮一脸神往:“有了兄弟,就有人陪我了,我就不用一个人数星星了。”
君夫人看着自己这个缺失了快乐童年,缺失了陪伴的儿子万分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又想你两个姐姐了吧!”
“哼!父君心狠,把姐姐们远嫁外邦,等我长大了定挥兵南下,灭了琴月、长溪,迎回两位姐姐!”
“我的儿,这话可不能胡乱说。”君夫人连忙去捂儿子的嘴,警觉的四下张望。
“孩儿知道。可是母亲就不想念姐姐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