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谁给你的胆子
七王爷打量面前与自己对视的年轻人一会儿，肃穆的神情稍稍缓和。
他莫名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一丝好感。
他太像他年轻的时候了，同样的孤傲，同样的冷漠，谁都不放在眼里，任何事都不惧。
“既然这位公子的毒已解，朝朝暮暮，咱们也上路吧。”
“哦。”朝朝明显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王爷，被暮暮拉着上了马，一步三回头。
等一行人走远了，吴去睃迟知欢：“谁给你的胆子！”
敢在“战神”面前撒泼打滚，不要命了！
想到方才自己大言不惭说出“他是我的人”这样露骨的话，迟知欢忽的脸红了，心跳也加快几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说她当时来不及多想脑子一热话就冲口而出。
还是说与朝朝暮暮相比他吴去能称得上是”自己人“。
亦或说她看到他和朝朝暮暮离得那么近心里十分不爽，就想把他们分开划清界限。
又或者说“他是她的人”可以解释成他是她的保镖、护驾，她的朋友、同伴，可是她后来好像说他是她相公来着，现在再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行，不能让吴去误会。
她偷瞄一眼吴去。
这人也是，对她总是一副不耐烦你少理我的态度，怎么对朝朝暮暮就那么随和。
方才朝朝暮暮姐妹俩离他那么近，他还跟没事人似的，也不知道避避嫌，她若不出场阻止朝朝暮暮得寸进尺，让美人恩人知道得多伤心啊！
吴去是美人恩人的，绝不能让别人抢走。
还有可恶的朝朝，竟敢给吴去下毒，就是这么喜欢人家的？
“美人恩人啊！”迟知欢装作随口道。
“胡说，和千心有什么关系！千心才不会像你一样不知分寸。”吴去将朝朝临走时硬塞进自己手里的果干丢给迟知欢，“以后再见到七王爷躲远点儿。”
迟知欢嫌弃的把果干扔给迟文睿：“七王爷？刚才那位伯伯？”
呃——
小丫头竟然不认识七王爷！她以为他刚才说她胆大指的是什么？
“原来‘战神’真这么厉害！比面具庄主都厉害！早知仔细看一眼他耳朵了。”想到方才老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迟知欢忍不住称赞。
“他一句话能让你死一百次，下次见到别再放肆。”
迟知欢眉眼弯弯：“哦！多谢‘地仙’关心。他是官，我是民，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果干在手里捏了一会儿，迟文睿终是探过头来问：“姐姐，这果干能吃不？”
“不怕被毒死你就吃。”
迟文睿想了想，把果干塞在酒坛缝隙中——担心被野猫野狗误食他不敢直接丢掉，等到有医馆的地方让大夫瞧瞧是否有毒再说。
“吴兄怎知他是七王爷？吴兄见过？”
“匆匆一面而已。但‘战神’的威名令人闻风丧胆确是亲身领教过。”吴去眸光投向远方，那时，他还是少年——
上京城柳树抽条的时候，风波府最西南的边陲小镇外依然滴水成冰。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天地之间一片昏黄。
城头小兵抱着枪杆回味昨晚婆娘给做的面鱼疙瘩，想着要是再加点新鲜的榆钱就更好吃了，只不知再过些时日榆树发芽时能不能抢的过那些三餐不继的流民。
城外百姓依次排队进城，期盼着今天生意好些，就能多带些米面回去让老人孩子吃顿饱饭。
小兵吸吸鼻涕朝城下看，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早春刺骨的风中如同水塘边的芦花。老人怀中紧紧抱着熬夜沾好的糖葫芦，鲜亮的红色包裹在透明的糖里，愈发诱人。老人身后，农夫额头一片汗湿，肩上扁担弯出明显的弧形，不知挑的什么新鲜好货。
守门士兵逐一检查，见到异族长相的就要盘问半天，队伍时不时就得停上一阵儿。即便如此，百姓们也没人提出异议，老实的默默等候。
不远处忽的烟尘滚滚，小兵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一大队骑兵已经冲到眼前，怕有数千骑之多。
“萨喀人来了，快关城门！”
“门”字还未结束，一支羽箭嗖的射来，正中小兵胸口，小兵圆瞪双眼，一头栽下城头。他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临近地面时看到城门前乱作一团，两扇厚重的铁铸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就像他自己的眼睛。
守门士兵抓紧时间关城门，城外的百姓们慌忙往城里涌。
卖糖葫芦的老人被挤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往里冲，糖葫芦早已被踩成肉饼，他的人也只剩芦花飞扬。
农夫挑的扁担被撞飞，正砸到另一人后脑勺，那人后脑勺立刻鲜血直冒，他捂住脑袋继续往城里挤，却被前面人挡住，他伸手去推，在前面人后背留下清晰的鲜红掌印，然后，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猛的趴在那个掌印之上。
前面人头也不曾回，抖了抖肩膀将人甩开，但他已没有机会，城门在他面前怦然关闭。他不死心的抬起拳头使劲儿砸门，和他一样被关在门外的百姓都如疯了一般，拳头雨点般落在铁门上，却无法撼动分毫。
守门士兵不顾城外百姓疯狂砸门，抬起沉重的门栓。只要落了栓，就算再勇猛的骑兵也无法冲进来。至于门外的百姓，只能求老天保佑了，毕竟城里还有数万人。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落栓，大门外便传来马嘶和哀嚎。一杆枪自门缝中插进来，恰好扎进一位士兵的肩头，那士兵吃痛，手一松，原本四人才能抬得动的门栓忽的失去平衡砸在士兵们脚上，立时便是一阵痛呼惨叫。
城门被撞开，门外聚集的百姓没有受伤的已经所剩无几，萨喀人挥舞马刀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含混不清的叫喊声和着马蹄声，如催命咒语。
好不容易挤进城的农夫不敢回去寻找扁担和竹筐，撒开腿拼命往里跑，但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他感觉胸膛有风穿过，凉嗖嗖的，他想低头看看，但两只眼睛却不由自主往相反的方向偏移，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趴在娘亲背上吮手指的娃娃忽的眼前被蒙上一片鲜红，热腾腾黏糊糊，口中的味道也变得奇怪且新鲜。娃娃还没来得及咂嘴，身体陡然往前栽了出去，小脑袋磕在石墩上，脑浆迸裂，仿若摔烂的西瓜。
躲在门后的小凤见到这一幕连忙将两岁的儿子抱进怀里，催促自家男人快走。一家三口出了后门，沿后巷一路小跑至铃铛街，街上已有不少人朝东城门的方向狂奔。
“快跑，快！出了东城门有人护送你们去州府。”
部分守城士兵在铃铛街西头站成两排，荷刀持剑，准备抵御萨喀人的攻击。
在他们前面拐角处，另一队士兵已与萨喀人正面相遇。
萨喀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马刀每挥一下就会在守城士兵的铠甲上豁开一道口子，守城士兵却毫不示弱，迎头反击，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这是一种毫无战术全凭实力的对抗。
萨喀人凭借高度优势力量上占上风，而守城士兵虽处下方却以速度致胜，在萨喀人马刀还未落下时，已经砍中对方腰腹。
但萨喀人的人数多于守城士兵数倍，一骑一兵交手时，就有另外的萨喀人在旁边偷袭，守城士兵无暇分神，他们有的被萨喀人的战马踢中摔在地上活活被踩死，有的被数名萨喀人乱刀砍死。
萨喀人虽占据上风却也付出不小代价。
转瞬间铃铛街上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