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月圆夜
几日后,慕容宰醒了。睁眼就喊饿,连吃了三碗清粥。
望着皱纹似乎变淡许多的慕容宰,娄侯爷既惊讶又懊恼。
他派人找过燕无双,可对方说服用方法只有一份呈给国君了,再问源头人家闭口不言,许给再多的利益也不管用。
“孤闻南平侯衣不解带一直守在孤身边,南平侯辛苦了。”慕容宰面色虽苍白精神却很好,“孤已无事,南平侯回府休息吧!”
娄侯爷不死心,“贪”字脸塞满关切:“国君神采奕奕,返老还童,可喜可贺。不过毕竟变化突然,若有任何不适还需请神医把脉调理。”只要能见到神医,不怕搞不到药方。
怎奈慕容宰不买账:“南平侯多虑了,孤只觉神清气爽,毫无不适感。南平侯大可放心回府。”
娄侯爷再不甘心也没法子,只得悻悻而归。
得知慕容宰好转,君夫人让人抬着前来看望,好一通落泪,慕容宰答应增派人手搜寻世子獒下落,君夫人才渐渐收了眼泪,默默端详慕容宰。
她当然知晓娄侯爷的心思,但她从未相信世上真有扭转乾坤的神药,可慕容宰现下的状态,的确像吞了千年老参般亢奋。
“国君,”
她话才起头就被姜明槐打断——
“启禀国君,瑞王回来了。”
好个大胆狂徒,刺杀国君还敢前来送死!
君夫人捂着胸口命人按住一进门就跪倒的香水。
“你来投案?”慕容宰不见一丝怒容,好像香水不曾拿刀捅他的心。
“不敢欺瞒国君,是天外宫宫主让儿臣这么做的。”香水一语惊人。
君夫人怒:“贱人!”
“她让你刺杀孤?”慕容宰表情不变。
“不是。”香水抬起头,直视慕容宰,“宫主说神医告诉她服用不老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放心头血。”
可两份方子上都没有这一条。
“神医说不老丹药性猛烈,起效甚快,是以对人体有巨大冲击,需经过必要的泄放方式缓解这种冲击,否则有性命之忧。”
“一派胡言!”君夫人捶椅子。
慕容宰却在颔首。他从一开始就怀疑香水的动机。当时他昏迷不醒,香水若有心杀他,他能死一百次,怎么还会再醒过来。
“孤的确觉得堵在胸口那团恶气消散许多。起来回话。”
君夫人和姜明槐都觉得国君脑子坏掉了。
香水起身,感受到君夫人愤怒的目光,干脆大大方方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慕容宰两只手食指指尖相对:“为何她未曾告诉孤?为何她自己不动手?”他以为千心是自己的囊中物,却原来仍是一团迷。
“第一个儿臣不知,第二个她说她是女子不方便。”
“哼!”君夫人气笑了——整日赖在国君身边还好意思说不方便!
“她在哪儿?”
“儿臣不知。宫主只托儿臣照顾好斑背鸟,说那是世子送的,金贵的很。必须精心喂养,不能出一点儿岔子。”香水说着故意瞄了君夫人一眼,看得君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
慕容宰自然也听出弦外之音,“好,你去看看斑背鸟可还安好。”
……
……
燕无双得到慕容獒失踪消息后如约放了天意,还让千心给吴去带话:香水若在国君府待不下去,九霄殿随时欢迎他们。
从天意口中千心得知天外宫愿意回家的姐妹大都被九霄殿捉了去,无家可归前往万代门的也有部分遭了毒手,如今的天外宫只剩下个空壳子。
“宫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讨债!”
老宫主将天外宫交给她,绝不能就这么被断送。不就是九霄殿嘛,他燕肃敢劫她的姐妹,就别怪她动他唯一的儿子!
“可是宫主,靠咱们两个恐怕斗不过,九霄殿毕竟人多势众。”天意提醒千心找帮手。
千心却像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足矣。”
……
……
正月十五月圆夜,飘起了雪,看不到月亮。却一点儿不影响人们过节的兴致。
长街上各式灯笼色彩缤纷,数支舞龙队伍迂回穿梭犹如龙腾九霄。浑圆雪白的元宵象征团团圆圆,和睦幸福,咬一口软糯香甜。
迟知欢手里捏着糖人,嘴里嚼着糯米糖,呜呜的指挥唐果和迟文睿猜灯谜,信飞扬保镖般站在三人身后。
“也不知道吴去和香水去哪了,丢我一个大男人陪仨孩子过节,真没意思!”他百无聊赖四处张望,无意间看到不远处二楼的燕无双。
“这家伙怎么还没回去?那两个女人好像不是朝朝暮暮。”
燕无双没看这边,他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千心身上。“人已经放了,宫主还有何事?”
“放了?”千心冷笑,“我天外宫那么多姐妹都不是人?”
燕无双:“宫主既然决定加入万代门天外宫就已经不存在了,又何来姐妹一说。”
这是承认了!
提起酒壶将面前杯子斟满,千心忽的收了锋芒,媚眼如丝:“燕公子如何才肯放人?要命?亦或要人?”
燕无双无动于衷,将酒杯推回来。“宫主如今是国君面前的红人,谁敢放肆!”
“燕公子既然知道国君对我不同,可知国君将天下第一殿的御旨也给了我?”千心指指自己袖袋,将酒杯再次推到燕无双面前。“天下第一殿换几个女人,燕公子觉得可划算?”
“宫主好手段。”燕无双端起酒杯靠向椅背,“既然有这么好的筹码为何上一次不拿出来?”
慕容宰迟迟未兑现承诺原来是用它搏美人一笑。
“好东西总要放在最后,不是吗?”千心也靠回椅背,笑意嫣然。
酒杯凑近嘴唇,燕无双喝的很慢,酒杯见底他已做了决定。“如何交换?”
“人到万代门,御旨归你。”
“我怎知宫主不是空手套白狼?”燕无双盯住千心,见她果真自袖中取出一卷,展开在他眼前。
“燕公子可看仔细了。”
燕无双左手突然往前一探抓住御旨。千心怎肯让他得逞,手臂往回一收,脚尖踢向燕无双膝眼儿。
燕无双横腿躲开,并未松手,千心一只手朝其手腕切了过去。燕无双松手格挡,在千心收回御旨前又用右手抓住。
“天意。”千心食指如针戳燕无双手臂,天意自旁边欺上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刺了过去——对准的竟是千心。
“你!”
伤口血流如注,千心却感觉不到痛。“你,为什么?”
“因为九霄殿比天外宫强大,主上也比你这个心中只有自己总是期期艾艾的女人高明睿智。”天意露出怜悯之色,“宫主,放弃吧。女人终究是男人的附属品,斗不过他们的。”
从千心手中拿走御旨交给燕无双,天意的刀对准千心。
“你要杀我?”刀上有毒,千心只觉自己手指都已麻木不听使唤。
“你死了,那些女人才能死心加入九霄殿。你死了,天外宫才能彻底消失。”匕首准确无误刺进千心胸口。
“你会后悔的。”千心忽然露出诡异的笑。
天意动作一滞,突的想起燕无双刚刚喝过的酒,脸色陡变。
就在这时,一只手自身后捏碎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又宽又长,骨节突出,像柄铁钳,似乎原本就长在天意背后。此时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的伸出来,自信且笃定的夹住目标强势收紧。比最有经验的裁缝剪断棉线还要利落熟稔。
燕无双眼看着天意如突然失去水分的鲜花自枝头滑落,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手已按住他的脉门。
“你!
是!
谁?”
雪花变大了起来,噗噗簌簌好像天鹅羽毛。隔着长街,隔着雪幕,隔着欢声笑语,隔着万家灯火,信飞扬看到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忽的出现,又忽的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竹竿不只一根。”
“竹竿?哪有竹竿?”迟知欢兴奋的扯信飞扬袖子,“这么大雪,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