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废物
雨点在速度加持下石子般砸下来,耳边嘈杂一片,香水趴在马背上不敢抬头,只能在马耳朵边喊:
“‘口哨’你快停下来!回去!听见没有,回去!“
“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把东家一个人丢下自己跑了!东家白把你从冰窟窿里弄出来了!就算你是畜生也得懂得知恩图报!“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到这么点儿事就慌了?不就是狼吗?有什么可怕的?我还杀过一头呢!你快驮我回去,我得去帮东家!”
“口哨”装听不见,速度丝毫不减。
香水急了,不顾死活松开马脖子,从马背上跌了下去。“你怕我不怕!你不管东家我管!”
他灵活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缓冲掉大部分惯性,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根两指粗的树枝扭头往回跑。跑了没多久就听身后马蹄声跟了上来。
“算你有良心。”他重新爬上马背,一人一马又冲了回去。
大雨仍在继续,电闪雷鸣下能看到数具狼的尸体。吴去似已力竭,垂手跪在地上。离他不远处还有一头狼正在慢慢靠近,绿油油的眼睛在雨夜中如地狱鬼火。
“东家别怕!香水来啦!”香水挥舞着树枝奔那头狼扑去。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发髻凌乱,随着他双臂晃动无数水珠四散飞溅。
他双目圆睁,神情狰狞,好似恶鬼附身,阎王现世,有开天辟地之力。
“口哨”漆黑的身躯在断断续续的闪电下忽隐忽现,如幽灵一般,四个白色的蹄子踏出雷霆万钧之势,大地似乎也因它而震颤。
突然出现的一人一马让胜券在握的狼眼中生出怯意,就在它将要转身逃跑的刹那,一道银光划过雨幕插进它的咽喉。
与此同时,吴去也倒了下去。
“东家!”
香水丢了树枝奔过去抱住吴去的头:“东家!你怎么了东家!”
吴去无声无息,双目紧闭。
香水惊慌失措,使劲儿摇晃:“东家,你醒醒!快醒醒!”
吴去依然没任何反应。
香水抬起他的手臂,一松手手臂便垂落下去,香水眼泪刷的涌了出来:“你可别死啊!东家?你不能死啊!香水不能没有你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口哨”的眼睛也在望着吴去,不安的打着响鼻。
树木在咆哮的天空下左右摇摆,不时有细弱的树枝被丢弃,花草更是没有一丝抵抗力,被压制得死死的,头都抬不起来。
死去的狼很快被雨水和树枝草叶淹没,与周遭的狼藉融为一体。
倾盆大雨毫不留情砸在两人一马身上,“口哨”往两人身边挪,试图用身体挡住大雨。
香水用衣袖擦吴去脸上的雨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香水!冷静!东家就靠你了!你不能慌!”香水一边命令自己一边抹干净眼泪,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
吴去手臂上腿上都有伤,但显然都不是致命伤,这下香水愈发慌了神。
“东家,内伤香水治不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
“大夫!找大夫!东家你坚持坚持,我这就带你回镇上找大夫!”
他抱住吴去想把他托上马背,“口哨”懂事的跪了下来。但衣服湿滑,身体沉重,香水力气不够,几次都脱了手。
两人一马像挣扎在漩涡中的小舟,努力却徒劳无功。
雨水汇成小溪从身边流过,带走新鲜的血液和止不住的眼泪,还有人体的温度。
吴去和死去的狼一样,无声无息,浑身冰冷,任由香水一次又一次搬起、再跌落。
天地之间除了接连不断的雨幕,似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连闪电惊雷都悄悄隐去。
“东家,香水真没用!香水就是个废物!”
“东家,你不能死,你真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香水怎么办?‘口哨’怎么办?”
“东家,你还有小师妹呢,你得找到她,你发过誓的!”
“东家,土豆他们还等着你指点他们拳法,等着咱们回去接他们呢!”
“东家,你快醒醒吧!老天爷!香水求你开开眼吧!”
嘶嚎声中,雨幕从水帘慢慢变成了纱帘,风也住了,树枝草木终于得到机会喘息。嚎啕声如同被大雨带走了,只剩喃喃低语。
“东家,你是不是生香水气了?香水以后再也不贪吃了,有啥都先给东家吃,东家不吃香水也不吃,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香水你真是没福气,遇到这么好的东家却没保护好!你要是不跑,不丢下东家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狼,东家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要是多锻炼有力气就能带东家去医馆,而不是躺在荒郊野外束手无策!”
“东家,你那么厉害,连独孤瑾都不是你的对手,才不会轻易死呢对不对?”
“东家,你刚刚为师父师娘报了仇,刚刚卸下担子,以后都是好日子,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
“东家,你冷不冷,这鬼地方怎么就这么冷呢!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帮帮我啊!”
“闭嘴。”
怀中吴去忽然咳了起来,“谁让你回来的。”
“东家,你没死!“
“你没死!太好了!”
香水上看下看,破涕为笑。
“口哨,你快瞧,东家还活着!”
“口哨”蹄子刨地,呲呲牙。
“打累了还不能歇会儿。”吴去虚弱的白他,话断断续续,“我怀里有药丸,给我拿一颗。”
香水照做,看着吴去吞下去,再扶他坐起来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香水就蹲在吴去身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直到一个大周天运行完,吴去睁开眼,他连忙问: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吃一颗?”
吴去白他:把药当馒头吃?
香水嘿嘿,眨眨眼又问:“东家吃的药是解毒的,东家中毒了?”
吴去面色已恢复如初,递给他一个“懂得还挺多”的眼神。“怎么,后悔了?”
“当然不是。我就是想若我能早点儿认识东家,或许东家就不会中毒了。”香水既真诚又认真,“东家,谁给你下的毒?是不是很难治?”
“是啊!”吴去站起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他走到狼尸旁拔出银制小刀,“世上只怕没人能治的好。说不定下次再犯就一命呜呼了,你得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跟着短命的东家。”
香水走近,愈发认真的看吴去:“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东家绝对不是短命鬼。就算是看走了眼我也认了,能跟一天是一天,反正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东家。”
吴去轻笑,指着狼尸问:“狼肉会不会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