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双倍价钱
迟知欢没有第二包粉末可洒，也没有什么东西架刀，她除了抬起手臂，别无他法。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但是——
“等等！”
刀硬生生停在两寸地方，刀客不耐烦：“还有什么话快说！”
女人真是麻烦。
迟知欢问：“我值多少银子？”
“啊？”
刀客怔住：“什么意思？”
迟知欢：“你不是说有人让我不得好死，他给你多少钱？”
刀客听明白了：“你马上就死了，知道了又有何用？”
迟知欢理理散乱的鬓发，颇有些自傲的说：“我虽不是什么王公贵胄家的小姐，却也家财万贯，我未来夫君虽然整日戴张面具，却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要取我的性命，钱要少了可不划算。”
前面家财万贯没什么，听到戴面具时，刀客脸色变了。
“你不是和他……”他指香水。
迟知欢轻哼：“他不过是个仆人。他替我挡刀不过是因为我若死了，他和他的家人也都得跟着陪葬。”
刀客神色变换，将信将疑。
迟知欢轻蔑一笑：“我本不愿依仗夫家，奈何你步步紧逼。不过，我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不如这样，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怎么样？”
刀客在心中衡量许久，忽的哈哈大笑：“差点儿被你个小丫头骗了！先不论你与那人是不是你说的关系，即便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闲工夫管你！拿命来吧！”
“哎哎哎！双倍价钱，双倍呢！”搬出面具庄主都不好使，银子要是再没用，可真就没招了。
“一千两，拿来。”刀客伸手。
迟知欢眼睛亮了：要钱，有门！
随即她脸又垮了——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这次她根本没带那么多钱出来。
“嘻嘻，我带你回家去取，好不好？”
“耍我！”刀客举刀。
“不敢不敢！我说的是真的！”
刀客哪里还给她解释的机会，再不犹豫。
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
带起一片殷红。
香水用后背结结实实扛了这一刀，上半身浸在血水里，脸上却带着笑。“幸好，还，能，动。”
“你！你——”
迟知欢扶住拦在面前的香水，眼泪再也忍不住。
香水又一次为她挡住了屠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好像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她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香水有事。
虽然她和他们主仆结伴同行，的确有让他们护她的心思，可不是要他拿命来护。
“放，心，东，家，来，了。”断断续续说完，香水的头垂在迟知欢肩头。
……
……
“口哨”与吴去心意相通，跑的比往常都快。一天后，他便远远瞧见香水他们的马车。
还有朝他们砍过去的大刀。
“‘饿死鬼’！”吴去一声暴喝从天而降。
呛啷！
刀客看着手中莫名其妙断掉的刀，一动也不能动。
吴去一把拽开迟知欢，抱住香水放进马车。
他就不该让香水和这个惹祸精同行！
迟知欢被拽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知道吴去在气头上，她没埋怨，爬起来擦脸。
虽然很担心香水，但她不敢打扰吴去，而且处理伤口她也帮不上忙。
迟知欢走到刀客面前。
“说吧，是谁让你杀我？”
被点了穴道，刀也断了，刀客心知自己完不成这单了。但每行有每行的规矩，即便买卖没成，他也不能透漏雇主的信息。
见刀客沉默，迟知欢围着他转了一圈，又道：“我刚才说了，出双倍价钱，不是要买我自己的命，而是要你去杀了雇你的那个人。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只要杀了就成。”
见刀客瞪着自己，迟知欢醒悟：“我现在是没带那么多钱，但不表示我没钱。看见刚才那人没有？他欠我一万两，够不够给你的？”
刀客很想点头，但他动不了。
那孙子只付给他五十两，还是先给十两，拿人头再换四十两。若非他着急用钱，才不会接这买卖。
“你答应了？”见刀客迟迟不回应，迟知欢问。
“我杀不了他。”刀客泄气。
以他的本事，对付小姑娘这种毫无功夫的普通人绰绰有余，但要对上娄大公子，就不够用了，单单一个娄六，他就应付不了。更何况，那是娄大公子，皇亲国戚，他可得罪不起。
“他，可是娄大公子？”迟知欢把自己遇过的人全都过了一遍，发现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看刀客的表情迟知欢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叹口气，取出一张银票塞进刀客怀里。“拿去花吧，不要再去见他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再接活，最好问清楚原因，免得被冤死鬼缠身。”
那边，吴去自马车中走出来。
幸好有软甲，否则，“饿死鬼”只怕真的已经是鬼了。
“香水他，怎么样？”虽然感受到吴去身上的杀气，迟知欢还是硬着头皮问。
吴去充耳不闻，径直朝刀客走去。
“放他走吧。”迟知欢继续硬着头皮求情。“他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吴去瞪她一眼，脚步不停。
迟知欢拦在两人之间。
“让开！”吴去咬着后槽牙道。
“让他来的是娄天元，即便要报仇也是找娄天元报仇。”迟知欢觉得自己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祸是你惹的？”吴去怒气憋在胸中，语气却异常平静。
“是。”迟知欢有些迟疑，明明是娄天元调戏她在先，怎的成了她惹祸？可刀客的确是来杀她的。
“他是来杀你的？”
“是。”
“那为什么受伤的是‘饿死鬼’？”这一句质问中夹杂的不只有怒还有恨。
“我也不想的！我有让他走，是他自己不肯走！你放心，他因我受伤，我会对他负责到底，给他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他若残了，我雇人给他喂饭梳洗，他若一病不起，我养他一辈子。”迟知欢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香水因她受伤，她定然要负责到底。
“迟知欢，你自以为很了不起是不是？自以为能解决一切问题是不是？”
吴去恶狠狠的语气似腊月寒风：
“你以为江湖是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姑娘能闯的？”
“你以为有钱就能让别人唯命是从？”
“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就能遇难成祥？”
吴去死死盯着小姑娘黑葡萄似的眼睛：
“你仔细想想，有哪次你是你凭借自己的能力摆平的？”
“有哪次遇到危险不是别人来帮你？”
“有哪次不是连累别人平白遭受祸端？”
“你当真错的离谱！”
“人在江湖要靠自己，而不是躲在他人的身后，你要想闯荡江湖，就得先学会独立行走，而不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知道招惹麻烦！”
迟知欢愣住。
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同她讲话，生平第一次有人同她讲这样的话。
她何时躲在人后了？那些人作恶难道是她的错吗？坏人欺负到头上她就活该承受吗？
他凭什么这样说她？他以为他是谁？救过她就能质疑她的人品吗？她主动与他同行他就能对她指手画脚吗？
“我若有你那般身手我才不求人！”迟知欢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边哭边喊：“要不是为了见面具庄主，谁愿意跟着你！”
吴去冷哼：“好，等我做完事，就带你去找他，到时，你最好立刻在我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