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王爷有请
唐果没想到衙门的门槛这么高,他和小猴子磨破了嘴皮子,笑到脸抽筋也没能走进去。
“都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我还不信,这回总算亲身领教了。”小猴子恨恨啐一口。
唐果又回头看一眼高高的门楼和围墙,思忖夜里偷摸进去的可能性。
对面,唐婉晃着胖身子走近,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两坛酒。
“让你进是情分,不让你进是本分,在外行走不懂点儿人情世故难免碰壁。”唐婉面无表情,抬起一只手抹去额头的汗,“我知你不信我,定要来此确认,想进去就跟上。”
直到走进长长的回廊,小猴子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唐婉那张自见面起就没看到过任何表情的胖脸,竟然在守卫面前开出了花儿!让人觉得无比亲切,不忍拒绝。
要不是唐果拽着,小猴子怕要跳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吗?恶鬼画皮还需要支笔呢,她啥都不用,还是那张脸,瞬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再看向唐婉的眼神除了敬佩,还有一丝丝畏惧。
这样的人比晴姑姑那种表面严厉内里柔软的可怕几千倍啊!你压根不知道她还能变成什么样,哪个模样才是真实的!
唐果全程抿着嘴巴,像被贴了封条。
停尸房里摆着好几具尸体。小猴子没敢上前,站在门外靠墙有阳光的地方。
唐果跟在唐婉身后走了进去。
衙役指着其中一具尸体:“就这个。”
唐婉没动,回头示意唐果去看。
唐果头和肩膀往前,双腿和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怕了。
却说不清害怕什么。
害怕尸体?
还是害怕尸体是疯和尚?
亦或是害怕看到一双不甘的眼睛?
方才进不了大门时他心中其实有在想,可能唐婉真的撒了谎,故意骗他尸体在衙门,让他无从验证。
他甚至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活着总比死了好。
可唐婉竟然亲自带他们进来查看尸体,他那一点点儿希望还没冒出火苗就被浇灭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来衙门,有没有尸体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想看到尸体确认疯和尚的死讯,他又必须看到尸体找出凶手的线索。两根线一左一右死命扯他,像要把他撕成两半。
唐婉扫他一眼,和衙役出去外面说话。
屋内只剩唐果和几具冰凉的尸体。
“唐果,要不咱不看了吧!”小猴子在外头喊。
唐果咬紧牙关,走近,弯下腰,掀开白布……
一声压抑的悲鸣自室内传到室外,唐婉和衙役只停顿片刻便继续讨论线索。
小猴子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但阴气森森的停尸房像张开血盆大口等着食物上钩的怪物,让他不得不退了回去。
疯和尚没有死不瞑目,他的双眼被刺瞎,血淋淋的一片。
疯和尚身上有许多处伤口,深浅不一,致命一击在额头,生生击碎了他的头盖骨。
他生前一定拼尽了全力,围攻他的人武功不如他,所以先弄瞎了他的眼。
唐果仿佛看到疯和尚被引入梅花桩内步步受阻招招落空四处敌人的情形。
是谁?究竟是谁?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小猴子等了半天,屋里还是没动静,他有些担心。“胖——唐姐姐,他该不会哭晕过去了吧!”
“我没事。”唐果出现在门边,嗓子沙哑。十二岁的孩子好像忽然间长大了许多。“他得罪的人不少,但没有用狼牙棒的。”
“所以,不是仇杀。”唐婉平静的看着他。
唐果与她对视:“所以,因为我。”
唐婉:“九成。”
唐果咬后槽牙:“你怀疑谁?”
唐婉没有回答,眼神却似乎在说:你猜得到。
过了一会儿,唐婉移开目光:“凶手我去查,你先回苍穹山庄好好练功。有消息我告诉你,到时你愿意就跟我一起报仇,不愿意就躲得远远的,别帮倒忙。”
……
……
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吴去却浑身不自在。心中感叹:原来享不了的福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七王爷一行走的很慢。他和小麻雀带着满满几车酒依然比七王爷车驾快,没多久就又碰到一起。
朝朝暮暮自不必说,朝朝鼓掌欢迎,暮暮盯着他的脸研究,可七王爷竟然也对他感兴趣,还请他到车上一聚。
等无刀斟满茶退出去,七王爷才和声问道:“上次在沉酣见到公子就觉公子与众不同,不想真容竟如此出众,果然翩翩少年郎。不知公子与那苍穹山庄庄主可是旧交?”
吴去拿杯的手一顿:姜还是老的辣。
七王爷不仅一眼认出他与沉酣刺杀夏风的是同一人,还推测出他与夏风的关系,只是不知夏风和这位王爷相互之间信任度如何。
“王爷好眼力。我和苍穹庄主之前的确见过。”他答得含糊。
七王爷并不追问,反而聊开了家常:“敢问吴公子是哪里人氏,家中长辈可好,有无婚配,以前是否到过上京城?”
吴去忍不住看七王爷。
七王爷笑笑,一副长辈关心晚辈模样:“本王只是觉得公子十分面善,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是以多问几句。”
他没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不仅没说,还目光炯炯的盯着吴去,那意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
躲在车外的朝朝伸长了耳朵。她虽然对“断肠公子”有所耳闻,但详细情况并不了解。
为了给朝朝创造条件,暮暮缠住迟知欢姐弟,旁敲侧击问药姑的解毒之法。
“晚辈自幼随先师生活在风波府,早年曾去过上京城,对上京城的繁华印象极为深刻。”
依旧很模糊。
“公子在上京城可有熟人朋友,此去投亲还是访友?公子那位随从怎的没跟公子在一起?”
吴去默了默,想到香水以后很有可能要面对七王爷,愈发想快些找到他。
“在下去办点私事。”
拒绝意思明显。
七王爷却很满意似的,举杯敬茶。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后,吴去告辞出了马车,回到迟家姐弟身边。他悄悄扯了扯衣服,将被汗水贴在后背的衣服稍稍拉开。
“老伯伯找你做什么?”迟知欢偏头问。
“没什么事,闲聊。”
迟知欢鼓腮帮子:“我才不信,堂堂七王爷找你闲聊?说,是不是想撮合你和那个朝朝?”
见吴去不语,她揪住吴去衣袖:“你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美人恩人才是你的唯一!”
吴去扯回自己的袖子:“她是我义妹。”说完又有些懊恼:跟小麻雀解释这些做什么!
“义妹也可以变成妻子。”迟知欢一脸认真。
懒得理她,吴去身子一歪,闭眼装睡。
“哼!反正有我替美人恩人看着,你别想动歪心思!”
迟文睿问:“姐姐又见到美人恩人了?”
“是啊是啊!不只见到了,我还去了美人恩人的家!”迟知欢撇开吴去,往迟文睿旁边凑凑,开始边描述边赞叹边羡慕。
吴去闭着眼,听着一旁的叽叽喳喳和时不时冒出的感叹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