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不是一对
西北风小口哨吹的有模有样,地上成片的枯黄树叶情不自禁跟着节奏转起了圈。
香水抬脚踢散一堆,看着树叶四分五裂,茫然无措。
一人自街对面跑来,速度很快,像根本没看到前面还有个人,横冲直撞上来。
香水被撞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不满的骂了句娘抬起头。“燕大哥!”
燕无双也一脸错愕:“香水!哎呀!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伸手把香水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拍去身后的落叶和灰土,又是一叠声的道歉。
香水自然不会怪罪他,一边拍屁股表示没事一边问:“燕大哥怎么来了风波府?”
他记得他家好像在苏黎。
“哦,我来找个人。结果人没找到还遇上一大堆糟心事。”燕无双爽朗一笑,“不说我了,你呢?怎么如此愁眉苦脸?”
提到自己,香水复又垂头丧气。
燕无双问:“在下能帮什么忙?”
正愁没人出主意,香水扬头:“走,找个地方喝一杯,一醉解千愁。”
燕大哥救过迟知欢,还帮迟知欢打掩护,是个热心靠谱的人,跟他说说,听听他怎么看待自己的事。
吴去忍了一宿,又忍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下去冲进香水房间。
屋子里没人,问了伙计才知香水一大早就出去了。
大堂里,迟知欢和小七正在下棋,吴去在黑潭时自创的那种棋。小七学会了,却缺少对手,拉了迟知欢解闷。
两个伤员,头顶着头,眼睛盯在棋盘上,拧眉苦想。
小七比迟知欢年长两岁,但一直生活在万代门,这还是第一次下山,性子倒比迟知欢还孩子气,输了两盘棋,就有些挂脸。
迟知欢自然也不会让着他,但这盘棋一开始就走错了好几步,导致后面步步为艰,一时难以扭转乾坤。
所以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吴去原本心中郁闷,却被两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逗乐了。
他走过去问:“吃饭了没有?”
迟知欢:“没。”
小七:“吃了。”
饿着肚子下棋,这么大瘾?
“我去买,想吃什么?”
迟知欢眨眨眼。她不太适应吴去忽然转变的态度——不仅不横眉冷对,还和颜悦色的问想她吃什么。
难不成人的脾气真和容貌改变有关?
见小丫头不说话,吴去又问:“一起去?”
这下迟知欢更意外了。但嘴巴比脑子快,不等脑袋想明白吴去为何转变已经愉快的答应了。
小七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棋已经输了,可不能让她把去哥哥也赢了去。
吴去摸摸小七的头:“好,一起去。”
酒楼伙计在一旁撇嘴:风波楼啥吃的没有?
那边小七欢呼:“我要吃冰糖葫芦!”
酒楼伙计嘴角抽搐:这个——还真没有。
因为临近晌午,大街上人不多,小贩们有的喝水滋润喊了半天的嗓子,有的靠着墙打盹儿,有的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食笑狂魔’死了!被人活活给打死了!死状那叫一个惨啊!”
“死了好!死了好!我家妹子都好久没笑模样了!”
“别说你妹子了,就连我娘都好久没冲我爹笑过了,我爹成天说我娘像个讨债鬼。”
“哎,我怎么听说‘食笑狂魔’自焚了呢!”
“对呀对呀,我听说也是。还说‘食笑狂魔’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迟知欢小声咕哝。
“怎么不可能!女人要是发起疯来可比男人可怕多了!”一人说出迟知欢的心声。
吴去神色暗了暗,莫名想到千心。
“就是。”迟知欢附和,声音低的只能自己听见。
脑海中,疯女人提到蜜儿时的怨毒口吻,唤蚂蚁“宝贝儿”时的怪异眼神,以及看着她露出的那种阴邪笑容,仍然历历在目。
迟知欢只觉后背阴风阵阵,不由自主缩缩肩膀。
旁边是一家卖皮货的小店,店面很小,东西不少,掌柜兼伙计正百无聊赖靠在门口,一眼瞧见瑟缩了一下的迟知欢。
瞬时抓住商机的掌柜回手自柜台上扯了件皮货热情高涨的递到迟知欢面前。
“姑娘,上等兔毛风领,保你暖和。来一条吧?”
边说还边用眼睛瞄旁边的吴去。
迟知欢才想着“食笑狂魔”,冷不丁面前突然跳出个人来,下意识往吴去身后躲。待看清对方手里的风领,才放心的站正,疑惑的问:“才初冬啊,哪里用得上这个?”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掌柜咧嘴笑,“咱们风波府虽不似楚天、东溪那般滴水成冰,但降温降得还是很快的。你别看才初冬,用不了几天就得穿薄棉衣了。我这风领用的兔子皮是风波府最厉害的猎人打来的,皮毛上一个洞一块伤都没有,你瞧瞧,你瞧瞧。”
迟知欢询问的看了看吴去,后者没看他,盯着皮货店里愣神,她又去看小七,小七点头表示掌柜关于天气的描述没有夸张。
“可我也没有薄棉衣啊!”真要是那么冷的话,她得考虑考虑是不是先回家一趟。
“没有棉衣没关系啊!你看,这件袍子,又柔软又轻薄还特别保暖,百分之百狐狸皮,瞧,狐头还在我家墙上挂着呢,只要八十两,绝对货真价实!”
迟知欢有些心动。说心里话,她还不想回家。
让面具庄主当夫君这事儿肯定不行了,新的人选还没着落。
撇开相公一事不说,跟爹爹承诺的打开“白云边”销路的事也一丁点儿进展没有。
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怎么跟爹娘交待!
“吴去,你说呢?”迟知欢征求吴去意见。这家伙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无形中让她又多了份信任。
然而,吴去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丢下句“有事你们自己逛”就走了,气得迟知欢直跺脚。
“说好了带我去吃饭的!”
“是啊,说好了给我买冰糖葫芦的!”小七附和。
“不理他,咱们自己去!”迟知欢把皮货往掌柜手里一推,拉着小七继续往前。
掌柜抱着袍子和风领喃喃自语:“打眼了?这俩人不是一对儿?”
……
……
第三杯酒下肚的时候,香水已经把事情讲完了。他给自己和燕无双斟满第四杯。
“燕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燕无双眸子很亮,像在眼睛里点燃了两根蜡烛。蜡烛的火苗闪烁不定,晃得香水有些头晕。
“我,一个没人在乎的小乞丐,去国君府认亲?”香水点住自己的鼻头。“万一要是搞错了呢?万一我是被从别的地方带到万花洞的呢?万一那个镜明师太撒谎了根本就没有孩子呢?”
他一根手指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我的小命还要不要了?东家说了,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死。我答应了他的,就得说到做到。”
燕无双端起酒杯:“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去他的一步登天!”香水不赞同的摆手,“我才不稀罕!”
“既然不想去为何不直接拒绝?”看着香水把酒喝干,燕无双放下酒杯,给他又斟了一杯。
香水用一根筷子扎起一片藕片,叹口气:“因为东家没拒绝。”
东家若是拒绝了,根本轮不到夏风来同他讲那些。
他也不敢去问东家,因为夏风说了第一山庄的事,东家和夏风关系那么好,肯定也想成全夏风,万一东家点头了,他怎么办?
香水下巴抵在桌边,盯着那片一堆窟窿眼的藕片。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合不合适。”燕无双说。
香水直起身来做出洗耳恭听状。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当然不能往刀尖上撞,但如果是真的,你便可以名正言顺认亲,从此集财富和权力于一身,许多以前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都变得轻而易举。”
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香水心动了动。
“我见过国君,是个慈祥又温和的人,应该很好相处,到时你再提出和东家去游山玩水,我想国君不会不答应你这个好不容易得回来的儿子这么个小心愿的。”
“至于身份的真假嘛!有一个人很关键。”燕无双再次端起酒杯,“就是带走你的和尚无来。我恰好知道他此刻就在上京城,我们不妨先去走一趟。”
无来?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