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三不原则
通往上京城的官道上,两匹马慢慢悠悠的走着,马背上十五六岁的姑娘和年纪更小的少年昏昏欲睡。
不错,两人正是迟知欢和迟文睿。
迟知欢表面上说自己和吴去他们走,实则偷偷跟在千心和夏风身后。迟文睿问姐姐为何撒谎,迟知欢给的解释是不想被人瞧不起。
听画的事是她揽的,她就要管到底。再说院子都租了总不能一直空着。
可恨夏风他们的车队跑的贼快,两人跟的十分辛苦,可车队还是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好在离上京城已经不远,两人识得路,便也不再着急。
迟文睿口渴,自身后拎出水壶要喝被迟知欢制止:“那里面装的是笑离泉水,喝这个。”
“装了这许多,姐姐真想用它酿酒啊?”要不是驮着这么多水,他们也不至于追不上苍穹庄主。
“试试又何妨!”她很期自己待独创的“忘情酒”上市呢!
眼看天色已晚,姐弟俩也十分疲累,遂进了不远处的村子敲开一家院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将她们让进院子。
换做刚离家那会儿,“借宿”这种事儿对迟知欢来讲是不可想象的,如今倒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出发前迟文睿还问姐姐这次为何不找人当保镖,迟知欢一副“你太缺少常识”的表情说马上就过年了,不管哪儿的贼都回家团圆去了。
“谢谢婆婆。”
老妇给她们拿了两床新草席,迟知欢笑着接了,迟文睿连忙道谢。迟知欢又问在哪里打水洗脸,老妇带她到院中的水井边。
“婆婆您一个人住啊?您家人呢?”迟知欢边放木桶到井里边跟老妇唠家常。
“他们!他们!唉!”一句话竟将老妇眼泪引了出来。
迟知欢“哎呀”一声过去扶老妇坐下,老妇抽抽搭搭半晌才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老妇家里总共五口人,除了她还有老头子、儿子、儿媳和孙子,日子过得和乐融融。
可有一天老头子忽然患了奇怪的病,四肢无力口不能言,坐一会儿便会虚脱。
老妇和儿子用板车拉着老头子看了许多大夫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更不会医治。
没有办法,老妇只能自己照顾老头子。好在儿子儿媳孝顺,又有小孙子绕膝,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好景不长,没多久儿子也得了这种怪病,同老头子一样瘫在床上。
失去两个劳力,家里的日子变得捉襟见肘,全靠儿媳种地收的那点儿庄稼糊口。
老妇眼瞅着儿媳一天天消瘦下去,原本开朗随和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整日看不见笑脸。她实在于心不忍跟儿媳商量和离后再嫁,儿媳却坚持不肯,老妇知道儿媳是舍不得小孙子。
不成想前些日子小孙子也出现同样的症状,支撑儿媳的最后一根柱子终于折断了。
儿媳走了,悄悄的走了。
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老妇和三个“活死人”。
听到此迟知欢唏嘘不已,取出一两银子塞进老妇手中说自己也只有这么多权当今晚住宿的钱,让老妇无论如何收下,老妇推辞不过千恩万谢。
洗漱完毕,老妇问她们马上驮的什么东西,要不要卸下来,迟知欢说是给老乡带的家乡的水放着就行,还打开一罐让老妇尝,老妇闻了闻摆摆手回屋去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迟知欢就爬了起来,叫醒迟文睿辞别老妇上路。等看不见村子了迟知欢才告诉迟文睿那老妇怕不是什么好人。
迟文睿大吃一惊:“姐姐发现了什么?”
迟知欢将老妇昨晚说的那些说给迟文睿听,迟文睿只觉老妇可怜。迟知欢却问按老妇所言她家定然早已家徒四壁生计都成问题,又怎能一下子拿出两张簇新草席。
“既然姐姐早已发现端倪为何昨晚不走?”迟文睿觉得迟知欢分析的有道理,老妇的确有问题。
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尖点住迟文睿额头:“动动脑子好不好!昨晚她已确认咱们没啥油水没起动咱们的心思,若咱们跑了岂不是告诉她咱们发现了她的秘密,惹着她杀咱们灭口?”
“噢!”迟文睿恍然大悟。“姐姐已经是老江湖了!”
“那是,你姐姐我可经历了不少事见过不少人呢!”血淋淋的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啊!“记住了!小蚊子!行走江湖三不原则:第一千万不能露财。第二不随便多管闲事。第三不轻信任何人。”
迟文睿认真记录。
空中忽然传来老妇的声音:“小姑娘莫自作聪明!我不杀你们因为我对钱财没兴趣,还有你罐子里装的笑离。”“离”字时声音已经远去了。
迟知欢比划“三”的手停在半空,小得意一扫而光,张大嘴巴僵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迟文睿扯她衣角:“姐姐,咱们还是快走吧!”
“还有啊姐,到了上京城你还是专心酿酒别去掺和听画的事了。”
“多话!”迟知欢懊恼的拍开弟弟的手。
官道不宽,经过群山就更窄了。姐弟俩一路无话,行至山边。前方一辆马车不疾不徐,车顶四角铜铃叮咚。
姐弟俩放慢速度。
许是看到姐弟俩被堵在后面,车内人挑开车帘露出头来问:“小姑娘,你们急不急,要不要我们让路?”
迟知欢摆手,好奇的看着那人——
头发是白的,胡子也是白的,连眉毛都是白的,这位老丈该不会一百多岁了吧!
“小姑娘认识老夫?”白毛老人呵呵笑着问。
“不认识。”迟知欢眨巴眼睛态度诚恳:“我倒是很想认识老神仙呢!”
“老神仙”的称呼让白毛老人哈哈大笑,他捋捋雪白的胡须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
“我叫迟知欢,他是我弟弟迟文睿,我们去上京城。”迟知欢对白毛老人格外有亲近感。
“哟,巧了,咱们同路,不妨结伴可好?”
“好呀好呀!”
迟文睿瞅瞅姐姐再瞅瞅白毛老人,心中嘀咕:这么大年纪的保镖靠谱不?
他扯迟知欢袖子提醒:“姐姐,不轻信任何人。”
白毛老人邀请迟知欢上马车,又将前面赶车的年轻人介绍给他们。“他叫骆驼,生病把嗓子烧坏了不能说话,但可以听到。别看他年轻,身手很好的!”
年轻人模样周正,举止有度,俨然是位谦谦公子,可惜是个哑巴。
几人见过礼继续上路,迟文睿越琢磨越觉得白毛老人那句“身手很好”别有意思。迟知欢则天一脚地一脚的跟白毛老人瞎聊。
得知两人带了许多酿酒用的水,白毛老人讨要了一小罐,就在车上给两人煎茶,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老神仙,不能喝。”面对白毛老人递来的茶,迟知欢皱着小脸儿。“喝了会忘事情。”
哪知白毛老人听了反倒乐了:“忘事情好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有好多事想忘还愁忘不掉呢!”
“哎呀!这是笑离泉水,喝了会断情绝爱!”迟知欢无奈实话实说。
“断情绝爱好啊!断情绝爱就不用受伤了!小姑娘,你更应该喝!”茶送到迟知欢嘴边。
“那对你有恩的你也要忘掉吗?”
白毛老人“咦”了一声,把茶杯收回去。“这么说小姑娘喜欢上自己的恩人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嗯,也对也对!”
骆驼和迟文睿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迟知欢臊得满脸通红。“什么跟什么嘛!老神仙就会捉弄人!”
姐姐的恩人——
燕大哥。
吴兄。
嗯,看来没苍穹庄主什么事了。
白毛老人无视迟知欢的警告,念叨着茶叶金贵不能浪费一个人把茶水喝完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马车也停了。
“怎么不走了?”话问出口迟知欢就发现骆驼不见了,“老神仙,你的车夫跑了!”
老神仙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茶不是提神的吗?难不成老神仙喝的茶是假的?
“姐,你听。”
是野兽的嚎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