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黄金和毒酒
第十索。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雪儿!雪儿!”雪柳遭受的每一击都让刀客的心缩紧一点,他快喘不过气,想冲过来,被人按住。
第十一索。
“我替她!换我去!她会死的!”
第十二索。
“雪儿,放弃吧!我们不成亲了!我要你好好活着!”
第十三索。
“雪儿,求求你,停下吧!雪儿!”
第十四索。
看热闹的人跪倒一片,齐声请求宫主饶了甲十一。
第十五索。
香水要冲过去,被悄然而至的千心按住。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十六索。
第十七索。
十七索过去,雪柳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如一朵被风雨摧残后的凤仙花,摇摇欲坠。
雪柳没有流泪,也没有开口求饶,更没提出放弃。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走过去,走过去就是自由!
第十八索。
所有人握紧拳头,从一开始看甲十一笑话到现在希望甲十一活着走过去,谁都未曾察觉自己心态上的变化。
但是,当看清最后一人时,绝望涌上每个人心头——竟然是白护法醉落。
天外宫除了宫主外最恨男人的人,最恨女人为男人不顾一切的人。
甲十一为了男人背叛天外宫,白护法不会绕过她的。
有人已经垂下头去,不愿亲眼目睹甲十一受尽折磨遍体鳞伤即将获得新生却被无情剥夺生命的结局。
香水不认识醉落,却从她手中的白丝带和众人的绝望中预感到什么。他拨开千心的手,大步冲过去。
他要阻止雪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殒命。与活着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机会。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白丝带无声无息如风一般吹到雪柳面前。
在看到醉落那一刻,雪柳知道自己走不过去了。
她很想回头最后看一眼她的桑哥哥,她很想对他说她错过他一次,不想错过第二次,可是命运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她很遗憾没能见绿叶最后一面,也很庆幸绿叶不在没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还想知道当年救她的恩人是谁,这辈子无缘再见,下辈子也要找到他报答他的恩情。
这辈子真短!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日升日落。
天外宫的天永远这么高这么远,让人觉得既无趣也无望。
真的好痛好痛啊!她该问问宫主是谁发明了十八索,若再来一次,她没把握还有没有足够的勇气。
她说,为了桑哥哥。
可好像,也不单单为了桑哥哥。
有那么一瞬,她幻想给姐妹们寻得一条出路,只要她闯过去了,她们也行。
因为她知道,她们和她一样,过得无滋无味,像一部机器。
可是,她失败了。做了错误的演示。她们应该不敢也不会再有离开的想法了。
这样也好,起码她们不用为温饱担忧,有屋子遮风挡雨。只是少了些快乐而已。
不,也不是都不快乐,绿叶就过得很开心。
人就该少想一点儿,少想一点儿就没那么多烦恼,也不会如她一般生出妄念。
最后一步!
真的是最后一步了!
白丝带在眼前翻飞,搅乱思绪。透过白丝带,雪柳看到醉落眼中的讥诮。她很想对她说: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负心汉,她的桑哥哥就不是。
罢了。
雪柳自嘲:都是要死的人了还管别人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白丝带缠上喉咙。
下一刻,脸颊传来刺痛,随即是额头、鼻峰、嘴唇……
当她意识到什么时白丝带已经收了回去。
醉落没有要她的命。
醉落毁了她的脸。
毁了她从出生就引以为傲的美丽。
毁了她这辈子唯一属于自己值得炫耀的东西。
“啊——”
雪柳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
……
刀客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不让他见雪柳,也不告诉他雪柳伤势如何。他知道她们是故意的,可他毫无办法。
“太狠了!这些女人太狠了!”
“我不该说带雪儿回家!是我害了雪儿!”
“我没用!眼睁睁看雪儿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不能等了!就算死我也要见到雪儿!”
刀客的刀早被收走了,他搬起桌子开始砸门。桌子举过头顶时门开了。
天意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蔑视。
“雪儿呢?我要见她!”
天意不理他,径自走进屋子。她身后还有两个女人。
刀客举着桌子,不知该不该放下,脸通红。
天意站定,转过身面对刀客:“这边是百两黄金,这边是毒酒,选一样。”
刀客放下桌子,问:“怎么说?”
天意淡淡道:“要么带着黄金独自离开,要么喝下毒酒带走甲十一。”
刀客往前两步,毫不犹豫拿起毒酒。“你们保证会放了雪儿?”
天意点头。
刀客将酒一饮而尽。
天意看着他,像在看个傻瓜。
“很好,你的心意很坚决,想来对甲十一是真心的。这毒酒不会要你的命,但会每年发作一次,痛入骨髓。一百两黄金,祝你和甲十一白头偕老。”
刀客愣住:这是允许他和雪儿离开了?
“你们还要在此地住上几天,待甲十一伤愈自会送你们离宫。”
天意走了。刀客一个人在屋子里对着黄澄澄的金子傻笑,笑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什么,皱起眉头。
……
……
三日后,雪柳醒了。
天意坐在床边,心疼的望着她。
“他,还好吗?”以宫主的性子,怕是不会放过她们吧!
“傻姑娘,还在惦记他。”天意温柔的拂去雪柳腮边散发。“他没事。而且,好的很!”
“我过了十八索,我们可以走了吗?”雪柳挣扎着想坐起来。
天意按住她:“为了他值得吗?你确定他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还愿意娶你吗?”
像被打开了闸门,面颊上陡然传来刺痛,而更为难忍的痛自心底深处汹涌而至。
“他不会嫌弃我的。”雪柳说,不知是回答天意还是安慰自己。
天意的目光变得怜悯:“他收下了黄金。”
雪柳僵住,她知道天意的意思。可是她不信。“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对我说。”
“好。”
窗外,香水无声叹息。
千心说,人心是最容易变的东西,也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在心中埋下不信任的种子。待矛盾的土壤积累到一定厚度,那颗种子就会发芽,长大。
爱情如此,友情亦如此。
“所以,你对吴去的死心塌地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