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吃干抹净
迟知欢惊恐的看着竹片上的蚂蚁列队完毕,一个接一个士兵般昂首阔步冲向阵地。
蚂蚁与皮肤接触那一刻,视觉和意识的双重叠加让触觉无限放大,难耐的痒便蔓延开来。
她咬住唇瓣,以此减轻对痒的感受,但下一刻,比痒致命十万倍的痛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
芝麻粒大的蚂蚁极其有秩序讲规则,自发调整身体朝向,在迟知欢雪白肩头描绘出一朵墨色的花。
初冬时节,四处透风的墙,迟知欢不着一物的皮肤表面却渗出大颗大颗汗珠。而汗珠流过小腹处伤口带来的刺痛与肩头的疼痛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迟知欢从来不知道被渺小到经常被人忽略用一根手指就能轻易碾死的蚂蚁咬一口竟然比绣花针扎进指尖还痛。
她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痛,只有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全部张开的毛孔略能表达一二。
俊俏姑娘微笑的抱着双肩等待五官紧紧揪在一起的小姑娘发出第一声嘶吼,然后再低声下气的求饶。
前面几位坚持时间最长的是林裴儿,生生让蚂蚁啃噬了大半条手臂才肯服软。蛮儿被割的是小腿,蚂蚁还没放出来就已经昏了过去,最无趣。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娇娇滴滴的好像很怕疼,估计跟那个小婵差不多。
几欲昏厥过去的迟知欢自眼缝中瞥见好整以暇瞧着自己一脸享受的俊俏姑娘,似乎看到了披着用彩笔绘画的人皮实则面目狰狞的恶鬼。
她勉力睁开眼睛瞪着俊俏姑娘:
“你会下地狱的!”
没等到预想中的画面,却听到咬牙切齿的诅咒,俊俏姑娘十分不爽,怀疑哪里出了问题。
她往前靠了靠,仔细检查自己的宝贝们有没有在努力干活。
她丝毫不担心,也没有任何防备。在她眼中小姑娘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一只脚就那么出其不意的狠狠踹在了她肚子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往后倒去,双手本能的去抓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
迟知欢觉得冥冥中有股神奇的力量在帮助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脚能踢中。她只是心中愤怒到了极点,肩膀疼痛到了极点,看到近在咫尺的俊俏姑娘就鬼使神差的踢了出去。
因为疼痛她没什么力气,所以那一脚根本没多大伤害性,她也做好了被反扑的准备。
可就是她这没什么力气的一脚却正中对方要害,而且好巧不巧,俊俏姑娘胡乱抓挠的胳膊碰到了碳火盆,一整盆燃烧正旺的碳一点儿没糟践全部倒在她脸上身上。
哎呀!那场景,简直没眼看!
若不是双手还被绑着,若不是肩头还有一堆蚂蚁,迟知欢真要跳起来拍手叫好。
很快俊俏姑娘的衣服烧了起来,头发也烧了起来,最糟糕的还是她那张脸,一块一块的焦黑,像花母猪掉进泥坑里。
她大叫着来回翻滚,皮肉烧焦的味道充盈了整个屋子。
她打了一会儿滚便不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迟知欢叹口气:这个被命运捉弄后不思考如何反抗而是去捉弄别人残害别人的既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终于自食其果。
室内安静下来,肩膀处的疼痛再次牵扯住迟知欢的神经。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的自己和一具等待被野狗蚕食的尸体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尸体没有感觉,她却疼的要死,而且是活生生的被一群蚂蚁吃干抹净。
“有人吗?”
“救命啊!”
迟知欢用尽浑身力气声嘶力竭的喊。
然后,就在她的话刚刚出口“啊”字刚刚落地的时候,她听到了平时讨厌透顶此刻却犹如天籁的呼唤。
“爱哭鬼!”
……
……
纳兰泽伤在后背。应该是替师兄挡了千心一掌,被拍晕了过去。
等吴去用内力为小七疗完伤,扶小七躺好,香水说:“东家,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吴去扬眉看着香水。
“你还是离那位天外宫宫主远些吧!”那位的性子实在太残暴了,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说不定哪天就见阎王了。
吴去给自己倒杯水:“她从前不这样。从前的她善良、宽容,十分爱笑,是个明媚的小姑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相处的是现在的她,不是吗?”
见吴去蹙眉,香水问:“该不会东家以为只要你陪着她她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吧?”
吴去没说话,但神情告诉香水他就是这么想的。
香水一拍大腿:“不可能的,东家!这人变坏容易,变好就难上加难了!而且,她成为现在的她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谁也不可能把已经发生的事全部抹去当做没发生过!我知道有的药物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可就算她把那些事情都忘了,身体和心灵上的伤害也没法完全愈合,只是被埋在了某个角落,早晚还是会被重新翻出来。玉碎了就是碎了,没办法再完好如初!”
话出口就觉得自己太冲了,香水咽了口唾沫:“我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东家耽误了自己。毕竟,东家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比如重建万代门,比如找到并照顾黎王母亲的族人,比如寻找丢失的小师妹……
吴去明白香水的意思:“可我不能丢下千心不管。”
他和她有十年的兄妹情义,虽然他利用了她,可并非完全没有真心。况且,她的改变,他是罪魁祸首。
“那就和她去天外宫。”不知何时,夏风立在窗外,任阳光洒在肩头,“我向她保证了,等纳兰泽好转就催你去天外宫,你若不去我就押你去。”
香水暗道:前脚不是才说帮东家重建万代门,怎么的,这么快就后悔了?
吴去抿了抿唇,问:“她呢?”
“回天外宫了。”夏风优雅的甩甩袖子,抖落肉眼看不见的浮尘,转至屋门。
他身后,一人急匆匆跑来。
“请问哪位是吴去吴大侠?”
吴去:“我是吴去。”
“翟四爷让小的给您捎个信,迟姑娘失踪了。”
“失踪?”吴去霍然起身,吓的来人一哆嗦。
香水做了个安抚的动作,示意来人说明白点儿。
来人把经过讲了一遍,不敢再看吴去能拧出水的脸色,急匆匆跑了。
“你不是不待见人家小姑娘吗,怎么听到人家小姑娘失踪这么着急?”夏风问。
香水也觉东家反常,听了吴去的回答恍然大悟,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可能是我师父师娘唯一的女儿。”
吴去脑中闪现小姑娘湿淋淋的模样:莹白如雪的锁骨旁,盛开着一朵淡红色的花。
东家!借口这么烂亏你说得出口!
“你说什么?”夏风惊住。
吴去重复一遍。心中纳罕每次提到师父师娘夏风反应都不太正常。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夏风尴尬的轻咳一声,调转头问香水:“你能找到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