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胆小鬼
吴去有些恍惚。
他不怕死,甚至希望用自己的一条命去交换许多。
比如千心的原谅,比如香水的顺遂。
似乎只要他死了,这些困扰人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香水的话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懦弱。
他以为香水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走心,实则香水早已想的明白看得透彻,知晓如何面对困境。
反而是他,一直在逃避。
他明知道千心杀香水的原因多半因为他,却只一味想着带香水逃离,不肯直面问题的核心。
他明知香水不稀罕所谓权势富贵不喜欢被束缚却执意让他去冒充私生子自以为为香水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他明知千心对他又爱又恨矛盾重重却不愿对她开诚布公说明白。
他明知夏风与师父师娘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却不曾也不敢当面问出口。
与香水相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吴去!
你连死都不怕,
还怕什么?
“东家,这枝怎么样?”一枝梅花伸到眼前,几朵红梅含苞待放。
吴去醒神,忽觉心中压抑许久的雾气消散不少。他接了那枝梅花:“还不错。”
“那是,我的眼光一般人比不了!”香水得意。
吴去随意走了两步:“你的鼻子当真从来没错过?”
“当然,虽然宫主用了许多香粉香料,但靠近了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论嗅觉,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香水更嘚瑟。
吴去笑:“你想不想知道千心为何扮成大公主?”
香水摇头:“女人的心思最难猜,变得更快。知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没看出来,你对女人也这么了解。”吴去顿了顿又问:“不认私生子的身份,你就不担心国君把你当骗子砍了?”
“不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国君降罪有七王爷和苍穹庄主顶着,我怕啥。”
“也是,他们找的麻烦让他们自己烦恼去。”嘴上如是说,吴去心中却清楚没那么简单。
……
……
烟雨楼送来的消息和无剑查到的相同——玉带观音就是天外宫白护法醉落。黑护法便是当日刺杀香水的铃师。
七王爷:“两大护法同时出动,天外宫要与朝廷公开为敌吗?”
夏风:“若公然为敌,又何必自诩聪明的嫁祸给南平侯。”
七王爷:“可惜没有实证,无法定罪。只是,天外宫缘何阻挠认亲?”
夏风:“或许她们并非要阻挠认亲,而是有私人恩怨。”
醉落的确有瞬间取人性命的本领。但无来并非普通人,岂会任凭别人掐死自己而不反抗,除非他情愿死在那个人手中。
国君府临时休憩用的暖阁内,慕容宰正在端详跪在不远处的慕容雪。
不过三年的异国生活就让这个向来温顺知礼的女儿变了许多。
“雪儿啊,你贵为公主,怎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下跪。”
“慕容雪”眸中含泪:“父君,女儿在琴月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此次回来就想着能多几个人在身边陪女儿说话。”
“那也没必要非得是他!咱国君府有的是会哄人会逗趣的下人,随便你挑。何况他的身份目前还不能确定。”
“女儿就想要他。”卖完惨“慕容雪”又开始撒娇:“女儿一看见他就觉得十分亲切。”
“若能证实他的身份,女儿自会将他当做兄长尊敬。若不能,把他留在女儿身边比直接杀了更有价值,也算女儿为父君分忧。”
“父君,他这些年在外面定然见识过不少有趣的人和事,父君就当赏女儿一个说书先生好不好?”
“可他毕竟是苍穹庄主带来的人,父君也做不了主啊!”慕容宰搬出夏风做挡箭牌。
“女儿不管,女儿就要他,父君那么睿智一定有法子的。”
吴去,你不是说香水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
……
信飞扬和迟文睿在刁掌柜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处既宽敞交通又便利的院子,刁掌柜还帮着跟对方谈了优惠价,那一套一套的听得迟文睿直竖大拇指。
俩人兴高采烈回客栈找迟知欢要银子交定金,迟知欢却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迟文睿不敢擅自拿钱,可刁掌柜还在那边等着,左右为难。
信飞扬取出自己的银票说他来付,也不用姐弟俩还,就当他入了股,以后赚了钱得给他分红。
没找着迟知欢,迟文睿不知该不该答应。
信飞扬笑着说我就是对你家的“白云边”有信心,正好借此机会插一脚,要是迟知欢不同意,这钱也可以算他拿来买酒的,日后他们酿了酒给他也行。
迟文睿本就是个没主意的,被信飞扬这么一说觉得谁都不吃亏,就答应了。
两人拿着钱又欢天喜地的去找刁掌柜,丝毫没怀疑迟知欢不在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被弟弟忽略的迟知欢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她双手双脚都被缚着,嘴巴也被塞住,耳边有水滴落的声音。
燕大哥?
迟知欢首先想到和自己一样喝了酒的燕无双。
她往声音的地方挪,靠近了才隐约可见那里有一扇窗,水滴的声音来自窗外。
借着暗淡的可怜的一点光,迟知欢挪到墙边,背靠墙,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可费了半天劲儿出了一身汗也没能成功——墙壁和地面都太湿滑了。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为何被抓,不知对方是谁,不知燕大哥是不是也被抓了,现在关在哪里。
被关的次数多了有一个好处——没那么慌也没那么怕了。
迟知欢现在就想问问老天爷,她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让她一次又一次身陷囹圄?
还好这次小蚊子没跟她在一起。
没有后顾之忧的迟知欢开始琢磨怎么脱身。
她先用舌头一点儿一点儿顶开口中的布团。
这个是雪柳姐姐教她的,只要塞的不是特别紧一般都能顶开。
第二步,用牙齿解绳子。
这个有点儿难,迟知欢花费了挺长时间,腮帮子都快抽筋了,总算解放了双手双脚。
第三步,查看环境,找出路。
她顺墙一点儿一点儿摸索,像个探险家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凹凸之处。当摸到窗前时往外看去,却没看到预想中的天空大地,而是一片灰蒙蒙。
那种感觉好像眼睛忽然被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纱。
迟知欢避开视线,缓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瞎。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贴到墙边,拔出短刀——香水受伤时吴去给她的那把,她一直带在身上。
来人驻足,等了一会儿,推开门,站在门边往里看。
迟知欢这才知道门在哪。
她此刻很庆幸屋里光线不足,给了她靠近来人的时间和机会。
她悄悄举起刀,对准来人的后心,毫不犹豫扎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