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登徒子
时间太紧,迟知欢和纳兰泽做的寒衣实在太粗糙,吴去觉得送这样的寒衣给地下的人有敷衍之嫌,便让翟四去买了几套。
被嫌弃的迟知欢全程噘着嘴,把自己做的和翟四买的一起烧掉。
纳兰泽安慰她说,阴间见不着光,比阳间冷许多,多送几件更显诚心。小姑娘才总算觉得舒服些。
她嘴里不停叨叨,听不太清说的什么,只看到神态像在和老朋友聊家常。纳兰泽托着腮蹲在她旁边,神情恍惚,火光在他脸上零乱的闪烁。
夜风裹挟寒衣灰烬打着旋儿飘远,未熄灭的余火在空中忽明忽灭,仿佛逝去人的魂魄在向生者告别。
夏风移开视线,看向无尽的夜空。
师父,您把苍穹山庄交给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等拿下第一庄的名头,我会选个合适的人继承庄主之位,然后带着赤狄族人回到赤狄族的家乡。
叔叔婶婶,我会想办法找到一条更稳妥的路,尽量兵不血刃的为族人讨回公道。
一堆堆火焰后面,人们或低声细语,或掩面饮泣,或垂首默哀,为逝者也为自己。
夏风仿佛穿透黑夜看到了苍穹山庄的大门。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入冬了。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哪儿?
他答应了撒婆婆回苍穹山庄过年,不知还能不能兑现。阿器估计还在等着他召唤,那孩子,在家时想出来,出来了又想回家,矛盾得很。
唐果的功力不知练到第几重了,以他的执着和坚毅,应该会进步很快吧,说不定下次回去就能比一比了。
还有韦爷爷,应该已经适应了山庄的生活,有小猴子和唐果陪着,不会再难过了吧!
苍穹山庄安全、温馨、美好,是他们的家,却不是他夏风的归宿。
夏风莫名起了念头:如果,他不是苍穹山庄庄主,如果他不是赤狄族后裔,如果叔叔婶婶不曾有过那些嘱托,他会是怎样的夏风?
会更自由吗?会更开心吗?
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
世上也不存在如果。
如今他既是苍穹山庄庄主,就必须做他该做的事,哪怕违背他内心最真实的意愿,他也必须去做。
风更猛烈了些,落光了树叶的白桦徒劳摇摆着身体,再也发不出哗哗的笑声。人们互相搀扶着陆续离去,留下一地悲戚,等待着一夜之间被冷风卷的无影无踪。
等寒衣全部燃尽,夏风拍了拍吴去的肩膀。
“明早我启程去上京。香水的事交给我,我会护他周全。千心姑娘还在天外宫等着你,放心去找她吧!”
吴去偏头看他,没说话。
他还是不放心香水啊!
夏风默默叹口气,转过头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惊喜的呼唤。
“姐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吴去和夏风同时看过去,同时眨了眨眼。
吴去想:小七也不算小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夏风想:这个奶声奶气的少年是谁?
那边,迟文睿张开双臂要给自家姐姐来个大大的拥抱,却被旁边的纳兰泽一脚踹了出去。
纳兰泽把迟知欢挡在身后,横眉立目:“哪里来的登徒子!”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迟文睿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姐姐,你找着姐夫了?他就是面具庄主?”
还挺护着姐姐的,可看着年纪有点儿小啊!颜值好像也不太够呢?怎么没戴面具呢?
迟知欢从纳兰泽背后绕出来,上下左右打量迟文睿:“真的是小蚊子!”
“是我啊姐姐,我来找你了!”迟文睿重新张开双臂。
哪知迟知欢啪的拍开他,毫不留情向他开炮。
“谁让你来的?爹娘知道吗?你不是参加乡试吗?结果出来了吗?谁允许你一个人到处跑的?上次差点丢掉小命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纳兰泽在后面吐舌头:真是迟姑娘的弟弟啊!迟姑娘凶起来好吓人啊!
“姐!我还没吃饭呢,现在又冷又饿,你还教训我。”迟文睿被轰的目瞪口呆,半天才委屈巴巴的说。
迟知欢瞪他一眼,拉着他进了风波楼。
……
……
上京城,张灯结彩。
百姓们都知道大公主慕容雪要回安云省亲,届时整个上京城都会非常热闹。
商家早早做好准备,各种货物摆满了货架。酒楼饭庄也把后厨填满。胭脂水粉铺子拿出压箱底的好货,就等着迎接随公主车驾回来的不差钱的客人们。
最高兴的莫过于国君府里被书海折磨得浑身不舒服的世子慕容獒了。他最近都是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等着长姐救自己脱离苦海。
君夫人这几日同样夜不能寐。慕容雪自从嫁去琴月,这还是第一次回安云,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比别人要更牵挂几分。
女儿在琴月过的怎么样,夫君待她好不好,有没有受公婆的气,为何还不见怀小外孙。她憋了一肚子话等着和慕容雪聊。若非于礼不合她都想跟着接驾的队伍前去琴月了!
她们母子心急如焚,偏偏国君那边不紧不慢,还让接驾队伍放慢行程,不要累坏了公主。
一踏上安云国的国土,慕容雪就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和妹妹慕容云被当做政治牺牲品分别嫁去琴月和长溪,这一别就是三年。
而今她终于可以回家探望父母亲人,慕容云却还在长溪受苦,不知何时才能与家人见上一面。
她们生在国君府,长在国君府,外人眼中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实则任何事都要与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丝毫由不得自己。
如果可以选,她宁肯生在平常人家,做个平头百姓,过着最平常不过的日子。哪怕三餐不济,也好过年年月月,时时刻刻顶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孔,强颜欢笑,虚与委蛇。
初冬的安云国与多山的琴月不同,风里没有一丝水汽,慕容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三年了,连家乡的气候都觉得陌生了。”
婢子展开宣纸,研好墨,递上画笔。
慕容雪接了,在纸上缓缓描绘记忆中国君府的轮廓。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国君府,还是原来的模样吗?弟弟长高了吧!还是那般不喜读书三天两头拽人陪他看星星的小男孩吗?
笔尖停在某处,一个身影毫无预兆的划过脑海。
那也是一个初冬的傍晚,她去给父亲请安,在寝殿外遇到那个少年。
少年立在中年男人身后,小小年纪便显出挺拔之姿,若嵩山修竹,长青松柏。
少年目不斜视,对她大胆探寻的目光毫不在意,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线,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
她却记他至今。
每每想起便唏嘘一番,遗憾当日没有叫住他问一问名姓。
后来,她便在国君府等,等少年再次出现,这一等便是八年。得知自己要嫁去琴月时,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次回来,能看到那个少年吗?
……
……
自觉捡了条命的孟千手独自坐在老槐树下喝酒压惊。
断肠公子!
一剑千金!
这俩人凑到一起,江湖恐怕有大事发生。
他对私生子、藏宝图之事略有耳闻,也曾动过寻宝的念头。此刻回想起来,顿觉没去蹚浑水的自己颇有先见之明。
对了,先前好像还见到了九霄殿的人。啧啧,乱!
“孟千手!让小爷好找!”
孟千手抬眼,见对方花里胡哨的衣服,猛地打个冷战。
“别跑!敢偷我信家的东西,看小爷我揍你个屁股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