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不适合江湖
小镇不大却很热闹,劳作一天的人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吴去他们到时,天黑的差不多了,大部分店面已经打烊,还开着门的只剩小镇唯一的一间客栈。
当被告知只剩一间客房时,迟知欢迅速瞄了吴去一眼,声如蚊蝇:“我睡马车。”
吴去递过去一个“还算有自知之明”的眼神,却没说话。
已经过了饭点儿,客栈厨房早已熄火,厨子也已经回了家,老板抱歉的给三人拿了几个冷窝头。
瞧着能砸死人的窝头,再想想缠满绷带的香水,吴去面无表情的吩咐:“你照顾好‘饿死鬼’,我出去买些饭菜。”
“都关门了,你去哪儿买?”自动接收对方命令,迟知欢略带担心的问。
吴去眼神像看白痴:“只要给钱,那些关门的饭馆食肆自然会为你举炊烹饮。”
不是喜欢用钱解决问题吗?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更何况她自家就是经营酒的。哦,对了,她家迟老爷子脾气有点儿怪,每日只出十坛酒。
“哦。”等吴去离开,迟知欢想了想,端着窝头回房间。
房间内,香水被马车颠簸的浑身散架一般,正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床试图坐起来。迟知欢连忙上去扶住他。
“我就是想站一会儿。”几天没下地,双脚轻飘飘的,若没人扶,香水担心自己站都站不住。
“你饿不饿?吴去去买吃的了,你若饿,先吃几口窝头垫垫。”迟知欢把窝头递到香水跟前,并未察觉自己对吴去的称呼。
“你不吃?”香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迟知欢摇头,给香水倒水。
她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
香水说:“再不开心饭也是要吃的。要知道肠胃可是自己的,是跟着你一辈子的,人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肠胃。”
迟知欢嗯一声,没动。
香水再掰一块:“还是这么挑食。不过也是,你们小姑娘胃口弱肚子小,不适合吃这些东西。一会儿东家带回来山珍海味,你多吃点儿,我保证不跟你抢。”
“我真不饿。你流了好多血,才应该多补补。”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吃什么都不香。
迟知欢走到窗前。
此刻天已完全暗沉下来,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如同倒扣的歙石。
“江湖,真的不适合,我吗?”
“小姑娘不开心?”香水站累了,坐到桌边。
“美人恩人艳若桃李,武艺超群。吴去聪明机敏,自由洒脱。你皮糙肉厚,随遇而安。我呢?”迟知欢似乎在问香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也不错啊,长得不错,心肠不错,又会酿酒。你出来不是为了找神——苍穹山庄庄主吗?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香水差点说漏嘴。虽然猜到画像是谁,但没证实不能随便乱说,万一自己猜错了,万一小姑娘认真了,岂不是害了小姑娘。
面具庄主也是江湖人啊!如果她不适合江湖,又如何找个江湖人做夫君!
“你说,我现在学武还来不来得及?”有了武功就能保护自己,就不会连累他人,就能独自走江湖,对不对?
香水摆手:“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武功!你看那位天外宫宫主,杀人跟切菜似的。除了东家,还有哪个男人敢靠近?白瞎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见迟知欢虽不言语,神色却有松动,他又说:“你看我,一点儿武功不会,不是照样潇洒江湖路!”他忽然皱皱鼻子,“东家回来了。”
下一秒,吴去推门而入,手中大包小包。
“说的也是。”瞬间茅塞顿开的迟知欢忍笑:真是狗鼻子。
几人好几天没正经吃饭,自然狼吞虎咽,香水一只手不方便,迟知欢时不时帮忙。
吴去看着两人,忽然道:“你们在此住几天,等‘饿死鬼’伤好了再去万代门与我汇合。”
“东家你要自己走?”嫌他累赘?
迟知欢神情也僵住:她都说睡马车了,怎的还不行?
“东家!”香水装可怜。
吴去无动于衷:“我有别的事情,不方便带你们。”
想想东家藏起来的面具,再想想近日听到的一些传闻,香水乖乖闭嘴。隐约中他总觉得东家和“神仙”之间似乎有些什么。
“这个你带在身上。”吴去将一把短刀放在迟知欢面前,“再遇到危险,用它砍断对方的兵刃。”
“……”
“很锋利,砍断一般兵刃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吴去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
“那东家,我呢?”香水伸出没受伤的手。
吴去在那只手上放了一沓银票。“好好养伤。”他凑近香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已从威远镖局雇了几个保镖。”
见没的商量,迟知欢默默起身往外走。吴去说:“你们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
迟知欢:“那你呢?”不是说好她睡马车的吗?难不成他现在就要走,一晚上都等不得?
香水:“不合适吧!”
“我走后你们也这样住。”吴去用命令的口吻。
香水为难:“我知道东家的意思,让我们互相有个照应,可迟姑娘毕竟是姑娘——”
“没问题。”迟知欢打断他。
……
……
队伍里多了外人,四名亲卫从两前两后的阵型变成了一方一个,不仅留意经过的路人,还得提防时有为和“托山太岁”,反而分神。
时有为与七王爷并行,边走边聊,很像两位要好的朋友。“托山太岁”跟在无刀旁边,两只眼睛不时看过去,嘴里跟着啧啧两声,弄的无刀很不自在。
身为亲卫,自然受过训练,“忍”功也是其中之一,无刀只当旁边跟了条哈巴狗,保持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但散养的“托山太岁”不同,在不知第几次啧啧后,他终于忍不住,粗声粗气的问:
“兄弟,那上面画的是什么,怪威风的!”
见“托山太岁”的目光定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无刀语气不咸不淡:“这是碧凌。”
“碧凌是啥?”“托山太岁”不懂就问,态度诚恳。
“太极神兽,忠心护主。”
“托山太岁”哦了一声,“怪好看的。”他也想要。
看穿“托山太岁”心思,无刀阴森森一笑:“好看吧!只有七王爷亲卫才能使用,其他人若用此纹,视同谋逆,要被砍头的。”
“托山太岁”摸摸脖子:“我就看看,不用,不用。”
无刀嘲弄的撇撇嘴角——有个傻子跟着,一路上倒是不无聊了。
途中休息,小河边有棵树上结了不少果实,无剑和无刀打赌果实有无成熟,无剑说没熟,因为树不高却无人采摘。无刀说成熟了,因为果子颜色深红。
两人相持不下,请“托山太岁”做中间人。
“托山太岁”乐呵呵的接受两人邀请,跑去摘了果实,跑的满头大汗。
“熟了还是没熟?”
被无刀和无剑四只大眼瞪着,“托山太岁”莫名生出使命感。他仔细端详了半天,看无刀一眼,又看无剑,语气迟疑:
“应该熟了吧!”
无剑不认可:“熟了就是熟了,没熟就是没熟,什么叫应该啊!”
无刀提议:“你尝尝,尝尝不就知道了?”
“行,我尝尝。”“托山太岁”想也不想捏起一粒塞进嘴里,五官立刻扭成一团,“好酸!”
“你多尝几颗,没准那颗坏了。”无刀忍着笑说。
“托山太岁”还真听话,把一把果子都塞进了嘴里,又酸又苦的味道瞬间席卷了口腔,“呜呜——呜呜——”
时有为终于发现这边的不对劲,喊了一声:“味道不好就吐了吧!”
哪知“托山太岁”不仅没吐,还拧着眉把嘴里的东西都咽到了肚子里。
“吃了没事,就说明熟了。”
无刀和无剑被他神奇的脑回路惊呆了,不知该嘲笑还是该同情。尤其无刀,他特意让无剑配合他演戏,就为了捉弄这个傻大个。没想到傻大个不只认真做验证,还真心实意偏袒他!
无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们两人还没调整好表情,“托山太岁”忽的冲了出去,大手一挥,将一小个子男人拍了出去。
“他偷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