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什么人头
初夏的风舒适、惬意,撩拨发丝。
星空熠熠,月色迷人。
这样的夜晚,没有酒怎么行。
屋顶上,吴去比星空还要深邃璀璨的眸子扫过下方,停留在酒窖处。
他唇角挑起,动作轻如狸猫。
据说迟家酒窖里藏了数十坛美酒,最有名的“白云边”也在其中。吴去就是冲“白云边”来的。
酒窖当然上了锁,但对吴去来说,开锁不是什么难事。只见他从头发上拔下木簪,在锁眼里捅了几下,锁就开了。
掀开厚重的木盖,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却闻不到酒香。
吴去顺阶而下,并不点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径直朝最深处的角落走过去,那里的酒坛上正贴着“白云边”。
吴去轻笑:这迟老头说一日十坛果然就只有十坛,不知明日一早发现少了两坛会不会后悔自己定的规矩。
吴去取了两坛,原路返回,盖好盖子锁好锁头,一跃上了屋顶。正准备离开,正院里一扇门打开,从里面闪出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人。
那人背着大包袱走到角门处,四下望了望,悄悄打开门走出去。
吴去耸肩,对迟老头表示同情——一夜之间遭遇两个小偷,估计明天得哭背过气去。
迟老头,你全当破财免灾吧!
他朝主房的方向挥了挥手,迎着东方鱼肚白潇洒而去。
城外迎客亭内,香水脖子都快抻断了。“东家干什么去了,怎么天都亮了还没来呀!早知道就不那么急着出城了。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吃的了。”
他揉揉干瘪的肚子。“东家,我可是把一百两银子都给了田老大,回归乞丐属性,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啊!”
“呔!你包袱里裹的可是人头?”
陡然出现的厉声尖喝吓得香水一哆嗦。抬头望去,对面一少妇仗剑而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大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小的就是个路过的。什么人头不人头的,小的胆小,您可别吓唬小的。”
“把包袱打开!”少妇拔剑在手,剑尖直指香水心尖。
“我打开,我打开。”香水嘴上说着打开,动作却故意慢吞吞的,加上那包袱扣系得紧,半天都没解开。
少妇失了耐心,一把推开他,用剑挑开包袱。
包袱里两件衣服,一个破碗,还有一双布靴。
香水心道:你当我傻呀,抱着个人头在这坐着,嫌自己命长吗?
地下赌场内,刁掌柜恭敬的站在下首。一直以来他都以沈工长的心腹出现,如今终于回到自己真正的主子身边。
刁掌柜奉上捡回来的判官笔:“主上,他果真是断肠公子?”
独孤瑾点头:“不错。”
“一见公子断肠回,月破黄昏空洒泪”,果然名不虚传。
不惧他的通天眼,从容破了他的漫天飞星,这样的人沉寂三年突然出现,目标却是沈工长。
“江湖传言断肠公子容颜俊美世上无双,多少女子见过他一面便念念不忘,相思成疾,是以才被称为断肠。可今日之人却丑陋不堪……”
“传言未必全都可信,经过易容也未可知。况且,据我所知,断肠公子指的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武功。”
“他的武功诡谲多变,无迹可寻,而且遇强则强,让任何与他为敌的人都后悔自己的选择。数年前我曾亲眼目睹他用那把银制小刀割断长白三老的咽喉,那时,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靠雪梅阵名扬天下的长白三老?”刁掌柜变色。
“正是。不过三年前断肠公子突然销声匿迹,再未出现,万代门也在经历了几番变故后彻底解散。没想到,今日却在此地出现了。”
张申,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不过不重要了。这种恩将仇报的小人他原本就看不顺眼,如今死于“断肠公子”之手,正遂了他的心,妹妹问起来,他正好能撇清关系。
一想到那瞬间的银光乍泄,独孤瑾不由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今日对方已然手下留情,否则银刀扎的就不是判官笔而是他的眉心。
“此人即便不能是朋友也最好不要成为敌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莫再追究。”
“可是,小姐已经去追过去了。”
“什么?”独孤瑾豁然起身,“赶紧去找。多派人手,就算是绑也得把她给我绑回来!”
“是。”
刁掌柜口中的小姐正是独孤瑾的妹妹,张申的夫人,独孤霞。此刻她正坐在迎客亭中哭哭啼啼,长剑还不忘架在香水脖子上。
香水搓着手跟她打商量:“大姐,您看您要找的人不在这,您也哭了半天了,是不是该回家了?”
“您看这天儿就要大亮,人也会越来越多,你和我这孤男寡女的在一处被人看见不好。要是再传到您夫君耳中,那就更不好了。”
其实,香水已经猜测到少妇便是张申的夫人,但不能揭破,只能装傻。
“我夫君死了,还被人割了头颅!”一提夫君,独孤霞刚刚擦干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哎呀,怪我嘴欠!您节哀,节哀。”香水假模假式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心里却在说:活该,自作自受。
“那要不您在这儿哭着,我挪挪?”
独孤霞手腕用力,香水就跪下了。“大姐啊,冤有头债有主,您可不能乱杀无辜啊!”
“你去没去过地下赌场,见没见过一个相貌丑陋的年轻人?”
“您看我这身行头,像是能进赌场的人吗?”
独孤霞想想也是,遂收了剑,示意香水坐下,神色黯然:“我和夫君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不想他被奸人所害,抛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若非想着为夫君报仇,我定追随他而去。”
“人死不能复生,您可别想不开。”正直青春年少,又有张申留下的无数产业,还有独孤瑾那样的哥哥做靠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行,非得为那个人渣陪葬。
“可惜我未能生下一儿半女,不能延续沈家香火,我对不住夫君。”独孤霞悲从中来,又开始哭上了。
香水一个头两个大——大姐,有了孩子延续的也不是沈家的香火!连夫君真名实姓都不晓得还闹着报仇,实在可怜。
“你说,他们为何杀了我夫君?”
“小的不知。”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夫君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从来不以强欺弱,能得罪什么人?”独孤霞说完忽然捂住嘴巴,“莫不是因为兄长?”
思及此,她连忙起身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待她走的远了,香水才长吁口气,擦了擦满头大汗,随即又开始嘀咕:“东家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故意让我来此等候,自己从别处溜了吧。”
“不,不可能,人头还在我这儿呢,东家不要我也不能不要人头。可是,东家留这颗人头作何用呢?”
“人头,哪里有人头?”清脆的声音来自亭外。
香水冷汗又冒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