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乱成一锅粥
世子慕容獒所居的院子与慕容宰住的院子隔了两道墙,两道墙中间有一个大荷塘,他每日给慕容宰请安都得绕好远的路,所以近些天不用日日请安他很开心。
窗外夜色深沉,窗内灯火通明。慕容獒一只手举着画本看得津津有味。傲雪卧在他旁边,半眯眼享受被顺毛的舒服,尾巴有节奏的起伏。
“世子,该就寝了。”婢子第三次催促。
“我还不困,再看会儿。”慕容獒不耐烦的摆手。失去爱抚的傲雪喉咙发出不满的声音。
“婢子见君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世子您还是小心些。”婢子不死心继续劝。
“滚!再啰嗦我砍你头!”慕容獒哪里肯听,抬手就砸个杯子过去,吓得婢子连忙告罪退了出去。
一本画本看完,慕容獒意犹未尽,伸个懒腰,拿起另外一本。半人高的烛台上烛泪已经堆满,火苗噗簌簌跳跃,慕容獒刚要喊人进来换蜡烛,面前忽然多了个人。
“是你。兄长让”慕容獒一眼就认出了兄长身边的小厮,可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晕了。
望着眼前的孩子,吴去没什么表情。取出事先准备的鸡血洒在床边、地上,再把屋里东西弄乱,然后扯烂慕容獒衣袖,连同几缕头发扔在地上,最后扛起慕容獒跃出窗子。
出了国君府,穿三条街,过两座桥,从一处铺面正门进后门出,吴去最终停在一间水果铺子门前。
这间铺子与凤萧城城西那间糖果铺子一模一样,吴去轻车熟路来到后院,将慕容獒关进铁笼。
“怎么,担心我真杀了他?”拍拍衣服,转身面对站在一旁的千心。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千心把玩银制小刀,“燕无双让我阻止你。”
吴去蹙眉,想了想说:“去找夏风。”
两人赶到时,桌上下了一半的棋势均力敌,两杯茶一杯半空,一杯分毫未动。
白玉棋子在夏风手指间发出莹润的光,银色面具下俊眸在看到吴去二人时露出笑意。待听千心讲完,笑意消退,眉峰跟着耸起。
……
……
太白楼暗室内烛火昏黄,一人站立中央,咽喉、胸口、手腕处血渍斑斑。
角落里,一只狸猫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人。
倏地,狸猫窜了起来,一口咬住那人咽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
对面墙上,两只眼睛透过两个小孔窥视室内,待狸猫撕烂那人头颈露出里面的稻草才满意离去。
……
……
慕容獒寝殿里的烛光至后半夜终于熄灭,婢子远远看着,心下一松,头靠着墙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实,再睁眼时已是卯时。婢子赶紧爬起来,腿坐麻了差点摔倒。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先整整仪容,再深吸口气,这才走至门外轻声喊慕容獒起床。同时也做好了慕容獒没睡醒骂人的准备。
“世子,该晨起读书了。”
室内毫无动静。
婢子边腹诽晚上不睡早晨不起,便认命的靠近些再唤。
“世子,该起床了。”声音依旧轻轻的。
还是没反应。
婢子犹豫该不该继续喊,抬眼却见君夫人顶着两只熊猫眼走过来,吓得赶紧跪下。
“参见君夫人。世子昨夜读书睡得有些迟,此刻还未醒。”
君夫人没像往常一样斥责婢子,只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脸上写满疲惫。
香水敢在国君府明目张胆对国君下手着实吓到了她。好在国君只是流血过多身体虚弱并无性命之忧,御医一通忙活总算让国君脉象平稳下来。她已下令全城搜捕香水,同时通知南平侯入府伴驾,又马不停蹄来找慕容獒。
不管怎样,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
听婢子说慕容獒读书用功,君夫人心中甚慰,悄悄推开殿门。
天刚蒙蒙亮,室内没点灯,隐约可见外室布置整齐有序。君夫人尽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进内室。
当!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君夫人下意识收脚,却觉脚底黏糊糊的,似乎踩到了汤水一类的东西。她皱了皱眉,心中责怪下人偷懒,往旁移开一段距离,继续朝床榻走。但越往前越浓重的腥气令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来人,掌灯。”
婢子应声而入,点燃烛灯,满地狼藉和斑斑红色呈现在两个女人眼前。
“獒儿!我的獒儿!”
片刻愣神后君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扑向床榻。婢子直接瘫倒在地。
床上没有人,君夫人扑了个空。床是冷的,说明獒儿根本未曾睡过。她立刻扭头问已经抖如筛糠的婢子。“世子呢?”
“奴婢,不知。”
“不知!要你们何用?来人!”君夫人又急又怒,猛的站了起来,却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日出东方时,国君府乱成了一锅粥。
国君还在昏迷,瑞王不知去向,世子獒生死不明,君夫人病倒,南平侯守在国君旁边啥都不管连殿门都不出,七王爷也不在上京。
偌大的国君府竟找不出一个拿主意的人。
乌青的云一层叠一层,堆满整个天空。姜明槐仰头看了半天,等身边玄甲卫各归各位,才收回目光走进国君寝殿。
娄侯爷正在翻书架,几本书册掉落地上他也没顾上捡。
“侯爷在找什么?”姜明槐殷勤的问。
娄侯爷看也不看姜明槐,却难免心虚,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打开。
“找本医书。”
“侯爷无需担忧,御医说国君只是需要将养些时日。”现在最该担心的不应该是生死不明的世子獒吗?
“从外面寻来的那位神医在哪儿?有没有给国君瞧过?”娄侯爷显得很关切。
姜明槐心中清楚娄侯爷想知道什么却只是摇头:“这个只有千心姑娘知道。”
娄侯爷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日日在国君身边侍候,可发现国君有什么变化?”
姜明槐不明所以:“侯爷指的是?”
“比如,力气变大,骨骼变硬。”
“这些没有,不过国君好像变年轻了。”姜明槐声音变低,“许是同千心姑娘相处融洽,心情好人自然也精神。”
年轻?
娄侯爷放下书,几步行至软榻边仔细端详慕容宰面容——好像是年轻了些。
“千心姑娘在哪儿?”
姜明槐再次摇头,语带埋怨:“昨夜瑞王来时千心姑娘还在,瑞王前脚来她后脚就走了,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用不老丹服用方法换慕容獒的世子位,香水行刺她又在恰当的时间离开,是巧合还是预谋?她和香水究竟是不是一伙的?
如今香水刺杀未遂,别说世子位,小命都不保,他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能跟千心谈条件?
慕容宰把药方藏的够深,他翻了这么久都没翻到,姜明槐肯定也指望不上,要不,直接找燕无双?
“侯爷?南平侯?”姜明槐嘴巴快贴到娄侯爷脸了。
“哦!君夫人那边如何了?”
“御医施了针君夫人已无大碍,君夫人说务必要抓到瑞王和千心姑娘。”忽略娄侯爷的失态,姜明槐恢复规矩状,如实作答。
娄侯爷不提世子獒,他也不提。
“什么瑞王!他现在是钦犯!”都到这份儿上了,香水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害他失去交换药方的机会。
娄侯爷猛甩袖子,“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本侯。”
“是,侯爷。”姜明槐嘴上答应着,朝娄侯爷后背不屑撇了撇嘴。
……
……
被众人认定弑父,被娄侯爷骂沉不住气的香水此刻捧着水壶惊魂未定。
暮暮让他等在原地,稍晚些再来接他,他思来想去觉得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慕容宰受伤,他是最后一个出现在慕容宰身边的,自然第一个怀疑他,留在住处指定得被人瓮中捉鳖,于是跑了出去。
早前东家同他约定了碰头地点,可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对国君府又不熟,白天认识的路晚上就找不着了。就在他瞎猫似的乱窜迎面撞上玄甲卫即将被发现时,突然被人拎住后拨领子一路腾云驾雾般到了此处。
带他“飞”的正是笑霜天,将他扔进暖烟玉露后院就消失不见了,一个字都没说。
“还是东家好。东家带人可稳当了,才不会像拎小鸡崽似的,更不会像丢沙包似的把人掼到地上。”
香水碎碎念。
恰好夏风走进来,有些同情的警告说:“这话最好不要让笑霜天听见。我怕他会把你再丢回去。”
香水缩缩脖子,决定忘记“小鸡崽”和“沙包”。
“苍穹庄主,我东家知道我来这儿了吗,我们说好在——”他话没说完,“香水”走了进来。
香水张大嘴巴,又使劲儿揉揉眼睛,再看过去,还是“香水”。
香水跳下凳子窜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