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 交换

看到赤狄将军坟墓的柳白叶难掩悲伤。

与赤狄将军相识时柳白叶还是少年，正为自己停滞不前的剑法焦虑。

赤狄将军告诉他，所有武器都有灵魂，人的灵魂与武器的灵魂属性一致才能走向更高境界。比如暴戾的人手中必持杀人之剑，仁慈的人则持救人之剑。若拿反了，便会相互制约。

柳白叶用了许久才明白赤狄将军所言的含义，最终他选择了无锋无刃的木剑，却又因持剑在手既不方便又多了煞气，便一缩再缩，最后变成了木钗。

赤狄族遭难时他已离开一段时日，得到消息几天几夜不休赶去却为时已晚。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赤狄将军的尸首，心中便怀了一丝侥幸，以为他悄悄藏在某个角落，不想却死在了这里，连个墓碑都没有立。

“这就是你要接的人？”执意随行的晴姑姑问。

柳白叶默默叹气：“是。”

“死都死了埋在哪里不一样。”将柳白叶的悲戚看在眼里，晴姑姑故作冷漠。

“若能寻到你姐姐的尸骨，你可甘愿立衣冠冢？”柳白叶既心痛又无奈：“既然并非冷情之人何必总装作凉薄。”

既然不喜欢看到我和那人在一起，何必费尽心思制造机会？

晴姑姑想反问，却没问出口。柳白叶并没有回头，她望着他的脊背，莫名鼻子泛酸。

沉默了一会儿，晴姑姑才问：“你打算就这么带走，不跟万代门打声招呼？”

坟土显然是新添的，说明最近万代门有人动过。

“他不属于这里，不该留在这里。不管万代门同不同意我都要把他带走。”打不打招呼没什么区别。

两人不再多言，取出备好的工具开始挖掘。一个时辰后，黑漆漆的棺木露了出来。

“是他。”柳白叶轻轻抚摸棺材上的花纹动情的说：“这是专属于他的标志。”

可是，当两人费力移开棺盖，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

“不可能！”

柳白叶先是呆愣片刻，继而里里外外查看，再然后就在附近寻找蛛丝马迹，仿佛有人故意将尸骨移出棺材埋在旁边。他满脸满身都是泥土，从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开铺满肩头。

从未见过柳白叶失态的晴姑姑忽然想起当初的自己，疯子一般将报信的人轰出府，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的双眼红肿。

他压抑了许久吧！

从听到发现赤狄将军遗骨那一刻开始。

在苍穹山庄，无论何时他都表现得平静温和，仿佛悠然自得游走于蓝天之间的白云，自由，恬淡，飘然若仙，却不失风骨，令人既羡慕又崇敬。而眼前的他，像一个陡然失去至亲的孩子，戚然、无助。

晴姑姑不知自己说些什么能安慰到柳白叶，就默默跟在他身旁。

身后骤起破空声，随后一只竹箭插在两人身旁的树干上。晴姑姑查看四周没有看到人，拔出竹箭，取下布条。

“尸骨被吴去转移”

晴姑姑再次环顾四周，虽看不到人却觉得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我去找吴去。”看到布条内容，柳白叶瞬间冷静下来。

……

……

七王爷被迎进春秋殿。

殿内空间很大，此刻只有他和吴去两人，声音稍高些都能听到回音。看到殿内几根盘龙柱七王爷眼中闪过意外。

在安云，能用龙做装饰的只有国君府，就连南平侯府和他七王爷府都不行，万代门如此明目张胆雕龙画凤，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七王爷以为那些是龙？”吴去见七王爷目光落在石柱上，猜出他心中所想。

七王爷询问的看向他：难道不是？

“不是龙，是蜥蜴。”翟四最喜欢的宠物。

答案出乎七王爷意料，他绕过去几步，看到蜥蜴的头。

“的确不是龙。本王一叶障目了。”

“心中有龙，眼中才有龙。”吴去一语双关。

七王爷自然听得懂他话中涵义，却装作听不懂。“用蜥蜴做点缀，吴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七王爷谬赞，请入座。”不管真实想法如何，吴去就当七王爷在夸奖。

宾主入座，没有茶，没有糕点，甚至殿内连个暖炉都没有，所有一切都宣誓着主人对客人的不欢迎。

七王爷若无其事看着吴去，直奔主题：“想来悯农谷谷主已将本王的来意告知吴公子，请问吴公子，香水可在此处？”

吴去蹙眉，看七王爷的样子，好似如果他回答“不在”他立马就会走。

“在。”

七王爷：“可否让他来见？”

吴去：“可以。但不知七王爷以何身份见香水。”

七王爷：“吴公子何意？”

吴去十指交叉，一副你自己想的表情。

若是七王爷，该香水给七王爷行礼，若是臣子，则反之。而七王爷此行缘由是迎回国君私生子，也就是国君府的大公子，未来名正言顺的世子。可两人也都清楚，慕容宰并不相信香水就是私生子。所以以何身份见面就表明了七王爷对此事的态度。

七王爷岂会上当，立即将问题抛了回来，“吴公子希望本王以何种身份？”

“吴去！不能让他们带走香水！你千万别犯糊涂！”

迟知欢的声音在春秋殿里回响。小姑娘三步两步蹦进来，身后跟着唐果还有小猴子。

七王爷挥退后面追来的无刀无剑，目光严厉的对迟知欢说：“迟姑娘，本王与吴公子所议之事事关国家社稷，你莫要再插手，否则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长得威严是一回事，散发威慑是另一回事。迟知欢张牙舞爪的气势一挫，被唐果强行拉了出去。

待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吴去忽然展开一张纸：“七王爷可识得此图？”

图上画着赤狄将军棺材上的花纹。

看到图，七王爷陡然瞳孔收缩，人也不由站了起来。“你从何处得来此图？”

吴去不答，将图放在桌上。“听闻七王爷与赤狄将军师从同一位老师，曾同吃同眠，感情笃厚。赤狄族被灭杀那天，七王爷为何不赶去救援？难道七王爷也是幕后主使之一？”

“一派胡言！”向来稳如泰山的七王爷连胡子都在颤抖。“本王那时在边境作战，根本不知晓此事！”

见计策有效，吴去暗暗感激白毛老人，正是白毛老人告诉他七王爷与赤狄将军的关系。

“你有他的消息？”明知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七王爷却不愿放弃知道好友下落的机会。见吴去点头，七王爷追问：“你想以此交换什么？”

在这世上他对不起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发妻，另一个便是赤狄将军。

“我要同香水一起去国君府，同吃、同眠。”原本打算暗中相护，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