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值得吗
唐婉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唐果三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长长叹息一声：“以后怕是再也不会见了。”
“怎么，舍不得？”中年男人突然出现，“看到了，疯和尚自己虽不济，却认了个好儿子。”
唐婉难得笑了，只是笑的有些僵。“我原本嫉妒的要命，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很好。”
中年男人看她：“倾家荡产不为报仇，只为这么个答案，值得吗？”
“值得。”唐婉望向苍穹山庄方向，似乎透过山川看到了那个瘦削却坚毅的背影。
“况且，我这身子即将油枯灯尽，钱财于我来说早已无用，留着也是累赘。”
“姑娘倒是看得开。”中年男人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姑娘因为嫉妒销毁了那些痕迹，如今嫉妒心已消，为何不告诉那孩子真相？”
“我，不敢。”唐婉垂眸。
早在看到唐果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
“可如此一来，那孩子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到杀人者的头上。他若放不下，日后免不了还是会有一番挣扎。那毕竟是他和疯和尚的唯一记忆所在。”
对岸的竹林在雪中静谧伫立，雪花落在竹叶上，却停留不住，沿竹叶继续滑落，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我打听过，我爹对他并不好。动辄打骂，还曾把他关在门外一整夜，差点把他冻死。我以为他会恨这个干爹，所以才偷了承影溜走。”
“没想到即便忍饥挨饿，即便拳脚相加，他却还是感念我爹的养育之恩，在听到他的死讯后义无反顾的赶来。”
唐婉声音中有某种情愫在流淌，“这么善良的孩子，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实不该与臭名昭著的疯和尚有任何关系。”
视线再次投向唐果离开的方向：“若他能忘了过往忘了曾经那段不堪的过去，于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即便他忘不了，也会慢慢明白，我爹的死，家的消失，都是他成长路上的踏脚石。”
她转过身，与中年男人对视：“待我死后，若他仍想不通，仍执着追寻真相，还请先生告诉他，是我毁了他记忆中的一切，目的就是让他彻彻底底不再与我爹有任何瓜葛。我姓唐，我才是疯和尚的亲生女儿，他不是。先生若愿意撒谎，不妨将我爹的死也推在我身上。”
如此，唐果便可安心留在苍穹山庄，与他的朋友、伙伴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无需背负什么，隐忍什么，做个无忧无虑的唐果。
“他会恨你。”
“死者已矣，恨便恨吧！”唐婉擦去唇角的猩红，平静如水。
中年男人似有不忍，移开视线，“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就此告辞。”
唐婉问：“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都不肯替我收尸吗？”
中年男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你现在已经付不起收尸的钱了。”
……
……
香水睁开眼睛，看到另外一双眼睛，一双女人的眼睛。
“你没中毒？”女人看起来十分意外。
她很年轻，也就二十几岁，眼睛和迟知欢堪有一比，都是那种水灵灵的黑葡萄珠样的大眼睛。
但是眼中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你是谁？是你下的毒？为什么？”香水三连问。
女人不答，瞟一眼桌上的酒菜：“你吃了为何没事？”问完手指一挑，“我知道了，你百毒不侵，你的血定然很有用。”
女人舔嘴唇的动作让香水浑身寒毛倒竖。“我没吃！”
“没吃啊！还以为壬三的毒不管用了呢。”女人露出些许失望，收拢翘起的手指飞速掐住香水的脖子。“那就我来吧！”
她动作太快，香水就算提前有准备也根本躲不开。
香水两只手去掰女人的手，却哪里掰的动，一张脸很快憋的通红，嘴巴不自觉张得老大，脑子里乱七八糟：
这里不是国君的地盘吗？不是有许多守卫吗？怎的刺客说下毒就下毒说来就来？
他还没见着东家呢，还没告诉东家心里话呢，不能就这么死了！
女人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最后只剩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再然后那双眼睛也变得模糊不清。
香水渐渐失去意识。
似乎在等待食物烹熟，女人又舔了舔嘴唇，右手忽然一拨，打掉疾驰而来的片瓦。
左手随之一松。
双脚离地的香水失去支撑怦然倒地。
……
……
走出七王爷府，吴去有些茫然。
他不喜欢上京城，非常不喜欢，若不是因为香水，他绝不会再踏足此地。
这里虽繁华却喧闹，虽富庶却冷漠，人人戴着假面具，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这里是安云国的权利中心，官与官之间利益至上，宅与宅之间盘根错节，人与人之间捧高踩低，像永远旋转不停的漩涡。
上一次来时，虽然找到了要找的人拿到了要拿的东西，却身受重伤，倒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来来往往的人们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上前帮忙。连负责维持秩序和安全的巡街使都懒得瞧他一眼，大摇大摆的从他身旁走过去。
他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在牢里。
同牢房的人告诉他，最近出了个杀人魔，官府查了许久也没抓到人，眼看期限将至便抓了他这个有伤在身的生脸顶包，很快就要被斩首示众。
他当然不能当替死鬼。他服了万代门的解毒丸，又用三天时间调理内息，然后用计骗狱卒打开牢房逃了出来。
其实，随便找个人顶差这种伎俩吴去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没想到在作为安云国国都的上京城，在天子治理的眼皮子底下也会有这种事情。
更可恨的事，他后来找到了那个杀人魔，把人丢在衙门大门口，衙门却因那人是侯爷府的人不敢收监，把人又送回了侯爷府。
真是可笑至极！
“俊俏公子，进来玩玩儿吧！”一团香风逼近。
吴去抬眼，看到几位浓妆艳抹的姑娘和她们身后的牌匾。
他往后退，躲避姑娘们的手，却没躲开，被抓个正着。
吴去心中警铃大作。“该死，来的真不是时候！”
“公子莫要害羞，奴家都很体贴的。”
吴去浑身酸软无力，挣了几下都没能挣开姑娘们的钳制，被簇拥着往楼里带。
刚刚迈上第一层台阶，几位姑娘忽然惊呼着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