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无需他人还
酒宴摆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千心坐在上首,吴去和香水一桌,朝朝暮暮一桌,迟知欢单独一桌。
小丫头一开始觉得孤单,转念又想美人恩人一定是对她另眼相看才会这么安排,心里喜滋滋的。
千心率先端起桃花酿朝几人遥遥示意,几人也举杯一饮而尽,千心扫天意一眼,天意会意,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乐师和舞者依次进入,乐声随即而起。
除了吴去面色还算平静,其余四人均瞪大了眼睛——舞者竟然都是男的。
他们忽而雄鹰展翅、野马奔腾,忽而又对镜梳妆、弄花扑蝶,将男子的阳刚和女子的柔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朝朝一个一个打量:嗯,面皮都不错,天外宫宫主真会享受。
暮暮也在打量:这个四肢不甚协调,这个气色不好,这个好像两个肩膀不一般高。
迟知欢瞧得脸红心跳:跳舞就跳舞,脱衣服干嘛?在坐可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不过,好像,好像,还挺好看的。
最难受的莫过香水。上首那位只让他们喝了一盅酒,就开始观赏歌舞,丝毫没有开饭的意思,他很饿了好不好,没心思看男人耍宝,可那位姑奶奶不发话,他不敢动筷子怎么办?
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见东家目不斜视,香水心中嘀咕:东家是不是也饿了,也没心思看歌舞表演?
吴去此刻只有难过。
这些男人都是千心捉回来玩乐的吧!
“一红一粉”说千心喜欢漂亮男人,被千心看上的男人头一个月日子过得堪比神仙,可第二个月就从天堂直接跌入地狱,受尽折磨凌辱,很少有人能坚持过三个月,自天外宫拖出去的男人尸体不计其数。
这些舞者被送来多久了?瞧他们眼底深深的忌惮和紧张,是不是随时有可能变为一具尸体?
都是因为他!是他害千心变成现在这样!是他间接害了这些无辜人的性命!
“啪!”
一只酒盅砸向其中一位跳舞的男子,男子不顾额头红肿连忙跪地求饶。
“宫主饶命!”
“宫主饶命!”
其余人跟着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正投入欣赏的朝朝不明所以,略带不满的问:“跳的好好地怎么了?”
千心眼风冷冷扫她一眼。天意道:“他跳错了。”
“是吗?没瞧出来啊!”朝朝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继续继续。”
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暮暮忽觉脊背发凉。
天意语气毫无波澜:“跳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来人,将此人丢去将军林。”
将军林不是什么将军聚集地,而是天外宫饲养鹰的地方,从中选出的最雄壮的鹰被称作“将军”。
“饶命啊!”
“救命啊!”
男子从祈求变成求救,求生的欲望让他不顾一切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迟知欢。
小丫头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吴去那边躲。
吴去抬起手,却有片刻的犹豫。
“啊——”
“啊!”
惨叫伴随着惊呼在殿内回荡。
迟知欢跌坐在吴去脚边,一尺开外,男子瞪着两只不甘的眼睛,一根银筷插入他额头。
江三临死前的模样一下子涌入迟知欢脑海,眼泪迅速充满眼眶,她抱住肩膀,就那样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香水无奈的看看呆愣的东家,再看看表情能冻死人的千心,叹口气,走到迟知欢身边轻声道:“迟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心做了鹰食。”
一句话成功逼退了小丫头的眼泪。
视线自迟知欢身上收回,千心冷冷一笑:“你们都不拦他,那就都随他去吧。”
求饶声再次响成一片。
“宫主饶命!”
“宫主饶命啊!”
千心不为所动,眼中露出不耐。天意挥手,立刻有人冲进来按住那些男人。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吴去。
“他们并未犯大错,罪不至死。千心,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绕过他们?”
虽如此说,吴去却丝毫没有把握。但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丧命,他做不到。
香水偷偷拽东家衣角:东家哎!那位姑奶奶看着就不好说话,您何必替不相干的的人求情!您不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吗?
朝朝暮暮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是呀!美人恩人,饶了他们吧。”缓神的迟知欢头一次没跟吴去唱反调。
“你替他们说话?”千心冰冷的眸子里蕴含着骇人的风暴。“凭什么?”
她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三天三夜时谁替她说话?
她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干不净的小娼妇没资格继承掌门之位时谁替她说话?
她被几个师兄按在地上肆意凌辱时谁替她说话?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没有眼睛被人嘲笑报应时谁替她说话?
“条件你开。”吴去平静道。既然他在,就不能让千心再多背几条人命,
完了!东家不要命了!还有我呢,东家,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殿里陷入一片死寂。抱有一丝希望的男人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被人按着头看不到宫主神情,迟迟听不到宫主回应,一颗颗心脏犹如擂鼓。
死死盯着吴去半晌,在所有人即将窒息时,千心忽的展颜一笑,朝天意做了个手势。
“好啊!”
天意端了一杯绿色的液体放到吴去面前。
“你把这个喝了,我就放了他们。”
香水壮着胆子偏头去闻了闻,面色一变,张嘴想提醒又立刻闭上,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腕处划了两下。
朝朝暮暮同时蹙眉。
吴去笑着端起杯子:“宫主说话可要算数。”一仰头将液体喝了下去。
“自然。”千心紧抿住唇,心中那团怒火不曾熄灭反而燃的更旺。
他竟然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臭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将她置于何地?在他心里,她算什么?
“我欠你的,无需他人来还。“吴去昏死过去。
……
……
一壶霜前露,几碟特色点心,夏风独自一人对着窗外华灯自斟自饮。
烟雨楼的资料上记录:丘貉原是赤狄族一名巫医,并未娶妻生子。族长夫人多年未孕,经丘貉调理后才诞下一子。赤狄族被屠杀之前,丘貉就带着族长的孩子离开了。
“难道,我是族长的儿子?”
若只是赤狄族人,只需照顾好活着的族人就好,若是族长之子,就要肩负起复兴赤狄族的重任。
这二者可谓天壤之别。
“楼主为何心事重重?”来添茶的解语花双眸含忧。
他极少见楼主如此凝重。
夏风转头看向他,语气似也带着解不开的忧虑。
“你与笑霜天同我一起创立烟雨楼,到今日根基扎稳,小有成就,你们却依然只能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可有厌烦?”
解语花变色:“我们的命是楼主给的,发誓要效忠楼主一辈子,何来厌烦一说?”
夏风:“当年救你们也只是凑巧,况且这些年你们为我做的已足够多,恩情早已报完了。”
解语花态度恳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遑论救命之恩。楼主不只救了我们的命,还教我们武功,更是信任我们,将您一手创立的烟雨楼交于我们管理,让我们不仅活着,还能有尊严的活着,此等恩情怕是下辈子也还不完。”
“若我说,我是外族人呢?”夏风直言。
解语花一愣,随即扑倒:“救我们的是楼主,我们跟的是楼主您这个人,与楼主的身份地位无关。”
夏风愈发凝重:“若我要做的是翻天覆地的事呢?比如——
改!
朝!
换!
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