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算旧账
慕容宰双手捂住脸颊,血沿指缝溢出。白影并未就此放过他,持续攻击他的头部。
“啊!”
在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吼声过后,慕容宰手中多了一颗眼球。
“原来是这样。”夏风自言自语,对面的燕肃已不知去向。
原来时有为要慕容宰的血是为了训练猫,让猫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烂慕容宰的脸,却不要他的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自神坛跌落,失去所有。
夏风叹口气,将襁褓塞进香水手中,不知该拍手叫好还是该同情。
“慕容云,你看看这是什么?”
正在欣赏慕容宰狼狈相的慕容云闻言皱眉转头,一看到香水手中的孩子立刻慌了。
吴去刚好带领城防军赶回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看到慕容宰的惨状吴去未及思索已然出手,银制小刀稳稳插在白猫脖颈上。他径直走到慕容宰身旁,点住其穴道。
“让长溪军缴械投降。”夏风一只手放在襁褓上,眼睛看向慕容云。
慕容云咬住下唇不出声。
夏风手中忽然多了一根针,一根手指长的金针。
“这根针是七王爷送给我的。据说最顽固的犯人被扎了十针就交待了,不知二公主的小宝贝能受几针?”夏风平静的语气却足以让慕容云浑身颤栗。
香水抱着孩子的手也不由抖了抖,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慕容云瞪着夏风,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堂堂天下第一庄庄主竟然利用不懂事的婴儿!”
“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二公主认清自己呢?”夏风抬起手腕,金针朝向婴儿,缓缓靠近。
似感受到危险临近,婴儿陡然啼哭起来。
“放下武器!你们快都放下武器!”慕容云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没有人回应。长溪士兵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你们都聋了吗?快放下武器!”
依然没有反应,那些人似乎真的成了聋子。
“王妃想功亏一篑吗?”铃声清脆,时有为自马车中走了出来。
香水咽了口唾沫;终于动了。
慕容云猛的转头看向时有为:“时先生,你什么意思?那可是我和八王的儿子!”
“用一个婴儿换一个安云国,这买卖很划算啊王妃。只要王妃心在长溪,孩子还是会有的。”时有为嘴唇一开一合间吐出看不见的利刃狠狠扎在慕容云身上。
香水这下看明白了,长溪军真正的主子是时有为。
不,是长溪八王。
“不!不!不要!”慕容云疯了般想要冲向夏风,却被人拉住。“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双膝跪倒,“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才刚赶到不清楚状况的君夫人拨开城防军闯了进来。
“云儿!”
“国君!”
长溪军要拦被时有为制止,任君夫人冲到慕容宰身边。他漠然看着君夫人对上慕容宰脸上的血窟窿惊得跌坐下去。
“这下人齐了。”
是时候算算旧账了。
时有为看慕容宰的眼神冷酷而嘲讽:“慕容宰,被身边人出卖的感觉怎么样啊?”
他又看向吴去:“香水啊!你可知当年你娘差点喝下的那碗落胎水,就是面前这位瞎了一只眼睛的亲生父亲赏的!”
一语既出,所有人都愣住。连婴儿的啼哭都停住了。
最意外的当属君夫人。当年得到宫女怀孕的消息时,她还没有子嗣,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便偷偷让人送去了落胎水。
时有为颇为鄙夷的瞧着君夫人:“君夫人以为自己做的事情瞒过了所有人?哈哈!君夫人难道就没想过,水月庵派人给太夫人送消息怎会恰好被你遇到?”
君夫人愣住。
那日的确是慕容宰说太夫人最近心情不好让她去陪太夫人说说话。
“君夫人以为,没有慕容宰的允许,你那碗落胎水会原封不动的送到水月庵镜明师太手里?”
君夫人询问的看向慕容宰,后者醒着,但满脸血污看不出神情。君夫人下意识松开抓住他的手。
“还有你慕容云。你以为是君夫人向你的父君进谗言将你嫁到长溪?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慕容宰原本就想送你去长溪,因为你的母亲本就是长溪人,是长溪大族的嫡女!他不敢让人知道你母亲的出身,又想倚仗你母族的势力,就编造了江湖女的谎言。”
所以,当年没有一举灭掉长溪是因为她的母亲。所以她这个女儿同母亲一样,是慕容宰放在长溪的一颗棋子。
慕容云咬住下唇,十指插进泥土里。
“你和慕容雪都是他的退路。他这么做,只因为他害怕!害怕他的亲兄弟黎王有朝一日回来找他算账!”
黎王?
慕容宰身子震了震。
夏风终于有了点儿兴趣。
燕肃也挺直脊背。
“慕容宰,原来你也会心虚啊!当年黎王弑父就是你一手策划的。毒死老国君的根本不是黎王而是你慕容宰!”
时有为的话无异于重磅炸弹,在所有人脑中爆开了花。
“你忌惮黎王势力,担心得不到国君位,同时又觊觎赤狄族的不老丹,便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让黎王身败名裂,让赤狄族从此在世上消失!”
夏风面具下的脸凝了霜。
香水望着面目狰狞的慕容宰竟想不起来他原本的模样,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慕容宰不是他爹。
“你——为何——”慕容宰终于有了反应。
“我为何什么都知道?”时有为冷笑,“因为我的叔父是前朝太宰茂臻!”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宰、君夫人,还有活着的官员们又是一震。
茂臻,前任太宰,一路辅佐慕容宰登上国君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后因贪腐罪被抄家死于流放途中。
“我茂家为了助你登上君位替你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你却在事后卸磨杀驴赶尽杀绝。我忍辱偷生至今就是为了撕开你这幅伪善的面孔,让大家都瞧瞧你罪恶的嘴脸,狠毒的心肠!”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声音。慕容宰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王叔告诉过他有个叫时有为的人勾结江湖门派散播谣言,他却没当回事。想不到竟是茂家后人。
坐上君位这么多年,他从没有一刻放松过,可谓殚精竭虑,只为了保住君位,保住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分散权利让朝臣互相制衡,利用和亲稳定与琴月长溪的关系,持续打造“战神”威名恫吓北蛮一干外族。
他还时刻提醒自己对人呈现面善心软的性子,让所有人认为他是位仁和宽厚的国君。
他对外提防北蛮,对内提防七王爷,说话做事慎之又慎,不信任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
可他却从未想过区区一个大臣的遗孤会威胁到他的君位。
当年,茂臻仗着功劳就无法无天,得知黎王蒙冤竟然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没有将他当殿斩杀已然是网开一面。
流放茂家他不后悔,茂家后人回来找他报仇也理所应当,可是还有一个人——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姜明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