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墓志铭
玉面探花说不让“食笑狂魔”看到迟知欢笑容的法子就是把迟知欢藏在屋子里,他自己带了个不知从哪儿骗来的俊俏姑娘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迟知欢一边感叹采花贼也不过如此,除了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诡计多端。一边十分同情俊俏姑娘,虽然看模样打扮像窑子里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被一个变态男人诓骗过来引另外一个变态男人上钩的,多少都有些可怜。
迟知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走到外面,倚着门喊:“你俩差不多得了!”
俊俏姑娘没想到屋里有人,还是个落落大方的清秀妹子,笑容顿时收敛不少,又像心虚又像质问的眼神瞟向玉面探花,后者连忙伸出两只手。
一只手朝迟知欢挥挥示意她回去,另一只手拍拍腰间的钱袋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说话算话。”
可惜,收效甚微,两位姑娘都像没听见似的,一个还杵在门口,一个盯着他的钱袋。
玉面探花急了。
他这颗聪明脑袋想出的最佳方法可不能让两个女人给破坏了!
玉面探花先塞给俊俏姑娘一块银子,同时交待另一半事成后给。等俊俏姑娘收了银子再次露出笑容,他比了个稍等,大步走到迟知欢面前请她回屋,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让迟知欢直翻白眼儿。
好说歹说哄迟知欢进了屋再回头俊俏姑娘不知何时跑了,玉面探花心知被耍了:“早知就不该给她银子!算了,再去找一个便是。”
他这边去找新的诱饵,那边迟知欢绞尽脑汁想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要是那两人在就好了,他们一定有办法。”
她不由自主想起和吴去主仆联手在大梁村破案的情景。发现线索,逼官老爷公开重审,引诱证人说出实情,让仵作重新验尸,一系列动作配合的天衣无缝——
“迟知欢,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人家可是觉得你既没用又麻烦还碍手碍脚,恨不得把你踢得远远的。这次你必须亲手捉住‘食笑狂魔’,让他们知道知道你也不是白吃饭的!”
狠狠敲了几下自己不争气的脑袋,提醒自己振作起来,凡事不能靠别人,要靠自己。
“有人在吗?”敲门声轻缓,语音陌生。
迟知欢打开门,对上俊俏姑娘棕褐色的眼瞳。“他不在。”
“我不找他,找你。”俊俏姑娘笑容可掬,自袖中摸出玉面探花给的那块银锭子:“他跟我说你是他娘子,我知道他在撒谎。你拿上这个赶紧离开。他不是好人。”
迟知欢眨眨眼,脑子没太能转过弯来,被诓骗来当诱饵的不是俊俏姑娘吗?
“我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可能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路,没关系,我送你走。”俊俏姑娘褐色瞳孔里“相信我我都是为你好,男人都不可靠,你再不走就被男人卖了”的意思清清楚楚,不由分说拉住还懵圈的迟知欢往外就走。
一边被俊俏姑娘连拖带拽的赶路,一边感慨好人坏人与出身职业无关,同时又想这样也好,起码俊俏姑娘不会成为捕猎的牺牲品,她也还有时间想更稳妥的法子。
两人急匆匆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俊俏姑娘往身后再三观望,夸张的抚抚胸口。
“还好,没被发现。”
她把银子塞进迟知欢手中,又掏出汗巾擦迟知欢额头浸出的汗。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女人卖身契捏在别人手里是没有自由可言的。你沿着这条街往北走大约三里就出镇子了。”
她说着,手忽然往下挪到迟知欢鼻子上。正感受大姐姐温柔体贴照顾的小姑娘只觉香风阵阵,眼睛不自觉就闭上了。
……
……
吴去把书塞到香水手里。
香水打开书,他识字不多,读不懂,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十几页是图画,看起来容易多了,但香水把书翻过来调过去好多遍,还是没闹明白画的什么。
吴去说:“感兴趣就拿回去。”
香水再次把书调了方向,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味道和刚才看到的什么东西很像。”
吴去往后靠在木箱上,看着香水老鼠般东嗅嗅西闻闻。
这地方与世隔绝,不分昼夜,他住了三年,却是最安心的三年。
无需装模作样的讨好,不用小心翼翼的应对,也没有提着脑袋必须完成的任务,就连千心伤心欲绝的呼唤,在这里也听不到分毫。
那时,他才明白为何小老头喜欢把自己埋进土里练功。
那是一种心如止水的感觉,有时甚至忘记自己是生是死。
因为不知道时间,也分不出白天晚上,所以没有正常意义上的作息,困了就眯一会,饿了就吃一口。
身体上的随意渐渐演变成精神上的随意,他仿佛忘了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师娘。
师娘神色悲戚,双目通红,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她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一个字不说。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仿佛被人泼了滚油,灼痛难忍。他一头扎进黑潭,让自己完全陷入到冰冷的潭水中。
若非身体本能反应,若非有深厚的内力支撑,他恐怕撑不过那日。
“东家!东家!你快来看!”
香水充满意外的叫喊把吴去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东家,你看。”香水在一处石壁上打开一个一尺见方的洞,洞内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水晶盒子。“我刚才就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这本书的味道和这个盒子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有这上面的图画和盒子上的花纹也一模一样。”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手帕,手帕里似乎包着东西。
吴去认出那是师娘的手帕,他忽然很胆怯。
见东家没有接的意思,香水托着水晶盒放到木箱上,拿出手帕打开。
“是玉珏。咦,手帕上有字。”
……
……
千心失眠了。如幽灵般飘在纳兰泽的窗外。
早知道会遇见师兄他们,她就不该卸去伪装。
她不想见到他们,一万个不想,更不愿与他们相认。
看到他们,就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那段她千方百计想要忘却的过去。
他们就像是她的墓志铭,一笔一画见证着她不堪回首的岁月,一字一句嘲讽着她可笑可悲的人生。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出现?
你们为什么和阿泽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还记得我?还唤我掌门?
我知道了,你们是故意的!
千心无声冷笑,从窗子飘了进去。
夏风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眸色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