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因为他贵
大雪拖慢了行程，一行人到上京城已是腊月二十八。一进城，处处扑面而来的年味儿。
茶水铺子老板站在板凳上，手里拿着刚刚涂好浆糊的春联，老板娘一边叨叨着“应该明天再贴”一边指挥老板上下左右对齐。
卖针头线脑的老奶奶眯缝着老花眼一个劲儿夸春联写的好，催促自己儿子赶紧也去买一副。
热腾腾的蒸汽自蒸笼冒出，随之便是扑鼻而来的馒头香，平时只红脸男人出摊，今日将媳妇也带了出来，即便如此，摊位前仍排了不少前来买馒头的人。
肉铺掌柜早脱掉了外衫，露出肌肉结实的臂膀，两把刀左右开工，不一会儿就剁好一份肉馅，交给买主，油手接过对方给的铜钱啪的丢进身旁的钱盒子。
卖春联的白面书生手腕都酸了却仍有人不断催促他快点写，他写完一副放下笔扭扭脖子伸伸胳膊甩甩手，再拿起笔继续写，唇边的笑从来没消退过。
香水骑在马上看着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场景，心中涌起同上一次进城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上一次虽不是节日，但有着同样的繁盛喧嚣，他感叹上京不愧是国都之余并无其他想法。因为他知道，他就是个过客，上京再好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而今日今时，他不再只是匆匆来访，他即将成为这里的一员，即将站在权利最高处，承担起守护这片祥和美好的责任。
香水不自觉挺胸抬头。搞得一左一右的吴去和信飞扬颇有点自己是属下护卫的感觉。
吴去无所谓，他们本意正是如此。而信飞扬就是个充数的。吴去说此次上京一行福祸难料，让他留在万代门过年，这货被“福祸难料”几个字刺激到了，说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能少了他非得跟来，还说堂堂安云大公子不能只带一名侍卫，他正好充个排场。
“这就是大公子吧！大家快看呐！大公子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街上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队伍。
他们没人认识哪个是传闻中的大公子，但他们认识七王爷的马车和无战几人的亲卫服。
“恭迎大公子回朝！”
“恭迎大公子回朝！”
有人跪倒，有人效仿，片刻间百姓跪倒一片。
从来都是他跪别人，何时被别人跪过！香水没经历过这阵仗，慌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搁，嘴里哩哩噜噜听不清说什么。吴去往他身边靠了靠，按住他勒缰绳的手。
四亲卫不为所动，面容依旧整肃，带领车队继续前行。直到队伍末尾的迟知欢和唐果走过去了，百姓们才纷纷起身，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这么快大家就都知道香水的身份了？”那么多人匍匐在脚下滋味儿好像也不怎么样。不过看香水后背挺得笔直，八成还挺享受。
唐果显然比迟知欢通透：“你不是说国君不相信香水是他儿子想杀了他吗？现在百姓们都知道大公子被七王爷接回来了，身份一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国君就算想不承认想灭口也不能是现在。”
“哦！怪不得吴去非要找回七王爷的马车，原来目的是这个。”迟知欢醒悟。“哎！你个小毛孩子怎么想这么明白？是不是跟吴去比试时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老神仙’说的。”唐果没敢说是自己猜的。
“就那个小老头聪明！”
白毛老人同树伯留在了万代门，跟土豆小七他们一起过年。柳白叶和晴姑姑先他们一步离开，不知是回上京向夏风复命还是直接回了苍穹山庄。
“对了，小果子，你为啥到处找人打架？”
“是讨教。”唐果搔搔后脑勺，“师父说我缺少实战经验，让我出来历练。”
迟知欢更不明白了：“你们苍穹山庄在武林中那么有名，会武功的肯定有不少，就没个人跟你切磋？”
“那不一样。”
迟知欢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山庄的人用剑路数相似，互相又都很熟悉，和他们对阵百分百能预判对方攻击方向。外面的人则不同，我得和他们走上几十招上百招甚至上千招才能从中寻到规律，找出克制办法。”
唐果解释的很通俗，迟知欢一听就懂了，却还是不明白。“有什么用呢？你总不能把天下所有练武的人都找出来打一架吧。既然不能，你总会遇到不熟悉的没见过的武功，还不是一样没把握打赢？”
“练眼力练反应练心态。”唐果言简意赅。“同迟姐姐做生意一样。”
“我为赚钱你为什么？”
“为了——”唐果略一犹豫，“同庄主一战。”
“你要跟面具庄主打？”迟知欢伸出一只手摸唐果额头，“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迟姐姐又不会武功为何如此说？”唐果并未因迟知欢的语气不高兴，现在的他的确还不是庄主的对手。
“因为，因为，因为他贵。”迟知欢没说自己对夏风的感受，也说不清楚，就随便编了个理由。“你想啊，他绰号‘一剑千金’，说明他很少出剑，也就是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让他拔剑，或者说没几个人能逼他不得不用剑对付，那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你才多大？练了几年剑？”
唐果挠挠被迟知欢摸过的地方，说：“迟姐姐说的是。”没想到迟姐姐不是江湖人却能正确解读“一剑千金”。不像他当初傻得可以。
“所以呢，历练还是要历练的，不过不是为了和谁比，而是为了让自己达到所能达到的最高峰，不枉活这一回。”迟知欢又拍拍唐果头顶。
最高峰？天下第一算不算最高峰？天下第一是不是配得上承影？
“真好！”迟知欢两只手拍在一起，“你和小蚊子一文一武，以后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江湖，作为你们姐姐的我是不是就可以横行天下了！”
不知第多少次听迟知欢提起“小蚊子”的唐果对这位未来的状元郎格外好奇，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面。
正想着，前方七王爷的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不由探头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