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他帮我试毒
晚云渐收,夕阳斜挂,秋霜染红了漫山枫叶,如此美景,却无人欣赏。
因为,太阳都快落山了,他们还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了。”吴去放开缰绳,任“口哨”自由行动。
香水停好马车,找块平整些的地方铺好毯子,再将带来的腌肉、酥饼、玉米、酒一一摆好。
迟知欢望着像坐在自家炕头上一般的主仆两人,叹口气,跟着坐下。
“就不能找间客栈吗?”
香水无情提醒:“若非迟姑娘您嫌马车太颠拖慢了行程,咱们此刻已经在果子镇了。”
他举举酥饼:“这样也很好啊!要知道从前我可是连口水都没得喝!”
“我还不是怕颠坏了酒,那可都是我爹的劳动成果。”迟知欢抱着玉米啃。
她一根玉米没啃完,香水就指着她手中的半根玉米哇哇叫:“迟姑娘你只吃芯,不吃皮,也太浪费了!”
吴去看过去,果然,迟知欢啃过的玉米骨上留了许多皮,毛毛扎扎的,像开过头的风信子。
以前,千心也很喜欢吃玉米,每次她都是用手指一粒一粒掰下来吃,所以,她吃过的玉米骨很干净。千心说,农民种田很辛苦,浪费一粒粮食都是对农民的大不敬,会遭天谴。
这样善良的千心,如今却面不改色的说出用人肉喂鹰的话。
吴去眸色渐渐暗淡,忽然不确定与千心相认究竟是对是错。假如,他不曾出现,成为天外宫宫主的千心是否可以彻底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我就喜欢这样吃,要你管!”迟知欢成心晃着玉米。
香水翻个“懒得管你”的白眼,吞下最后一口酥饼,端起酒壶对着并不明亮的月亮:“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酒空伤悲!”
“人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迟知欢虽然不如弟弟念书多,但也是有点儿墨水的。
香水摆头:“愁?我才不愁!有吃有喝有东家,我幸福着呢!”
迟知欢瞟一眼堪比哑巴的吴去,切了一声。
“嘻嘻,这世界上,有一半人的快乐,另一半人是理解不了的!”香水隔空敬吴去,吴去同样抬抬手。
迟知欢看看吴去,再看看香水。她一直觉得这对主仆很奇怪,名义上是主仆,可相处模式又不像主仆。
而且,吴去的作风俨然是独来独往讨厌热闹讨厌麻烦的独行侠,偏偏香水整天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还邋里邋遢的,吴去怎么就能容忍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的?
“喂,你为什么让他跟着?”被好奇心驱使,迟知欢问。
吴去嘴里嚼着腌肉,不接话。
迟知欢:“跟你说话呢,聋了?”
吴去继续吃肉。
迟知欢:“这么喜欢当哑巴。”
吴去吞下最后一口,看也不看她:“吃饱了就睡吧。”
这一次还真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那么把香水带在身边了。
迟知欢来气——她光顾说话才刚吃了半饱。“不会说话也就罢了,还不知道怜香惜玉!”
香水边揉肚子边问笑嘻嘻:“迟姑娘觉得自己是香还是玉?”
迟知欢扬脖子:“既是香也是玉。”
香水笑的让人咬牙:“茅厕里的香,墓碑上的玉。”
迟知欢气的举手就打,却听吴去说:“他帮我试毒。”
什么意思嘛!不让她打香水就直说!
不对!“丑八怪”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这么简单的答案,用得着想那么久吗?!
就着清水简单填饱肚子,迟知欢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耳听得吴去让香水睡觉,他来守夜,不禁嗤笑:“有必要吗?”
吴去:“有。”
“那也是因为你脾气太臭得罪人太多吧!我呢,一没和人结仇,二没怀揣宝贝,除了爹娘没人惦记,谁会加害我啊?”
闭着眼的香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好了伤疤忘了疼。
吴去:“狼。”
一个字,只一个字,就令迟知欢背脊生寒。
她猛的想起被山贼捉上山那晚,自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山林里,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往吴去身边挪了挪,随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又悄悄挪了回去。
这么一会儿,香水那边已经开始打鼾,引得迟知欢睡意复起,她瞥吴去,问:“你不困吗?”
吴去头枕在手臂上,眼睛望着夜空,不说话。
迟知欢眼睛半睁,迷迷糊糊的想起听过的一段话: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有一个肝肠寸断的故事,每一个失眠的身体里都有一颗千疮百孔的灵魂。
说书先生的话太夸张了,“丑八怪”不过二十来岁,哪来什么肝肠寸断的故事,千疮百孔的灵魂,他只有一颗名副其实的无趣的灵魂。
“你喝点酒,酒能助眠。或者,我给你吃点‘百日无忧’让你睡个够。”
“哦,你不能睡,你还得守夜。有狼……”
待迟知欢没声了,吴去才朝她看过去。“困成这样还不忘叽喳几句,真是名副其实的小麻雀。”
千心像她这个年纪时,也和她一样,说起来就没完。
“千心,你想好了吗?”
……
……
天外宫。
白猫的伤已痊愈,卧在千心脚边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一上一下晃动的尾巴,似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东西。
一旁,天意望着自回来便失魂落魄的宫主,嘴巴张了几次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垂首立在宫主身后。
宫主此次只身外出,去做什么去见谁都没交代,回来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身上有伤也不让人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自那次宫主亲自去刺杀苍穹山庄庄主失败后,宫主就不对劲了。莫非根源在苍穹山庄庄主?
“我见到他了。”
千心忽然开口,天意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问:“什么?见到谁?”
“吴去。”这个名字再次从她口中说出来,意味似乎有所不同。
天意自然察觉出宫主的语气有恙,试探问:“宫主,杀了他?”
杀?
是啊,她该杀了他的,不是吗?
“不,我救了他。”
看到恶犬扑向他的那一刻,她想都没想就出手了。不论缘由,不论对错,不顾后果的出手了。
“为什么?”宫主不是讨厌那个人吗?而且那个人很丑啊!
“因为——”千心顿住,许久才继续道:“他是断肠公子。”
他是我的义兄,也是我的仇人,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那个丑八怪真的是断肠公子?”天意吃惊,“那他为何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难不成不想让人认出他,所以改头换面否认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