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是或不是都该死
大门,地面全都擦拭干净,连半绿半黄的老桑树都有些不一样了。屋子里一点儿灰尘都没有,窗户纸也重新贴了新的。
“行啊你们,愣是把屠宰场变成黄金屋了啊!”香水竖大拇指。“恩,自己收拾出来的屋子住着才舒心。”
两人落座,孩子们笑呵呵的围在周围。香水拿出一摞纸,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你们都站好,严肃。”
十几个孩子听话的站成两排,收敛心神。
“东家已经把这里买了下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东家和我还有事情要办,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们留在这儿,要学会自食其力。”
孩子们尤其是土豆眼中流露出失落。
他都想好了,要跟吴大侠学武功,学会了去解救和保护其他像他一样被迫做坏事的孩子,让他们都能重获自由。
恩人们若走了,他跟谁学本事去?
“这些是和镇子上的手艺人签的协议,你们作为学徒,要跟随这些手艺人学习技艺,最少半年,最多两年,必须出师。
这些银票够你们出师之前的花销,但这些钱算是东家借给你们的,等出师之后,你们不仅要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还要还钱给东家。到时,东家和我自会来讨债。听懂了吗?”
十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跪倒磕头。
“多谢恩公!”
“多谢恩公!”
香水恢复嬉皮常态,招呼孩子们:“起来吧,来吃饭。”
第二日,十几个孩子一直把吴去和香水送出镇子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香水既感动又欣慰,啰里吧嗦嘱咐好半天才罢休。
“像个老婆婆。”吴去语气凉凉。“你要是不舍得,留下来照顾他们,我自己去还扳指。”
“跟他们比起来,我更舍不得东家,东家你可不能抛下我。”香水促狭眨眼。
吴去递给他一个“被恶心到”的眼神。“为什么说钱是借给他们的,十几个人,我养得起。”
“我知道东家不差钱,可这跟养不养得起没关系。
他们都是孩子,心智还不成熟,又被坏人控制过一段时间,不能让他们以为那些银子是应得的。”
一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钱,容易让他们生出好吃懒惰的性情。
而且,不能让他们以为总会有人照顾,养成伸手要的习惯,也不能让他们觉得那是施舍,得让他们干活来换。
与施舍相比,用劳动换来食物让人觉得有尊严,更要让他们懂得自食其力的道理。
“你一个乞讨为生的叫花子也好意思说这些?”吴去无情揭短。
“我那不是没遇见东家这样的贵人嘛!但凡有饭辙谁愿意要饭呐!再说,我虽然乞讨可也不是白要的,得说好多吉祥话呢!”
香水朝吴去挤眼睛,“东家不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干嘛熬夜写拳法给他们?”
天气晴好,碧空万里,大太阳热情似火。即便如此,路上行人依然不少。
香水戴上吴去买给他的斗笠,心里脸上同时笑开了花。
“谢谢东家。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戴斗笠呢!”
“怎么,嫌弃?”吴去语气不善。
香水连忙摆手:“哪有哪有!我一个乞丐,风吹日晒惯了,第一次被人这么照顾,有点儿受宠若惊。”
理应他照顾东家才是。
“我记得东家有一顶超大号的斗笠,看上去就很重,怎么不见东家戴,还要买新的?”
“扔了。”
“啊?……哦!”
那帽子看着挺结实挺好的,怎的就扔了?
“东家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有钱到花不完的那种?”
吴去鼻子里哼一声。
香水了然:有钱就是任性。也亏了东家有钱才能解决土豆他们的安置问题。
正想着,头顶的斗笠忽的变成了两半。
“不是你。那就是你喽!“
定睛看去,对面女子面若冰霜,手中长刀对准吴去。
“你谁呀?想干什么?“香水半个身子躲在吴去身后,瞪着女子问。
女子不理香水,只盯着吴去问:“说!你是不是断肠公子?“
吴去双臂抱胸同样冰冷道:“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冒充该死!“
“断肠公子更该死!“
长刀毫不留情斩向吴去。
不想成为累赘的香水跐溜跳到一旁,一脸可惜的捡起被分尸的斗笠。“可恶,才戴上就坏了。”
“东家,手下别留情!”
显然,女子不是吴去对手,她招招致命,吴去却应对自如,若吴去想,她早已身首异处。
“你与断肠公子有何仇怨?”吴去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女子。
女子不答,却收了刀,自牙缝中挤出“冒牌货”三个字,转身走了。
“明明就是打不过还给自己找台阶!自欺欺人!”香水走回吴去身边,“东家,断肠公子是谁呀?”
……
……
离开镇子很长一段时间,吴去都没说话。香水牵着马跟在后面,时不时抬眼看看吴去,总觉得气压有点儿低。
今天的天也不好,从一早老天爷就阴着脸,用云彩左一层又一层盖住自己,也不怕捂出汗。
“那个,东家,咱们……”香水觉得再这么沉寂下去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休息一下,吃点儿东西?”
吴去脚步一顿,回头瞄他一眼。
他一个人惯了,要走要停全凭心情,忘了身后多了个跟班,还是个“饿死鬼”投胎的跟班。
吴去往四周看了看,指指路边一块石头。香水应声“好”牵马过去,掸干净石头上的灰尘,然后站在石头边笼手等着。
吴去走过去坐下,依然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处虽为官道却人烟稀少,面前一马平川都是一尺多高的野草,嫩绿、黄绿、深绿混杂在一起,间或红的粉的黄的不知名的野花点缀期间。
若在晴日,风景倒也赏心悦目。只是此刻乌云压顶,野草被风吹的歪斜着身子,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香水等了一会儿,见吴去没动静,微微侧了侧身小声问:“东家,咱吃什么?”
吴去偏头看他,脸上写着:吃的不是在你那吗?
露出个难为情的笑,香水拍拍包袱:“今儿早上吃完了。”
吴去脸上换了四个字:为何不买?
“钱花光了。”香水摊手。
为了解决土豆那些孩子的问题。
吴去做了个恍然的表情,然后——
就没动静了。
香水眨眼:东家,你倒是给钱啊!
“与钱无关。”吴去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