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抢人家孩子
姐弟俩合力埋葬了江三,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难过半晌才总算平复下来。两人坐在坟前,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长吁短叹。
“也不知道江大哥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未了的事,有没有什么心愿。”
“江大哥是英雄。”迟文睿没见到江大哥的勇猛,但他舍命救姐姐,便是他迟文睿心目中的英雄。“等咱们回到青山县,就让爹打听江大哥的家人,若他有爹娘咱们替他尽孝,若他有妻儿,咱们家养他们一辈子。”
“小蚊子说的对!”迟知欢拍拍弟弟的肩膀。
“姐姐,你说怎么就有那么坏的人呢?他们就不知道自己作恶多端会遭报应吗?他们就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吗?”
“老鼠从不认为自己吃的东西是偷来的,苍蝇从不觉得自己脏,蝙蝠也不知道自己有毒,在乌鸦的世界里白云都是有罪的。“
“这个世界就两种人,一种是羊,一种是狼,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没什么对错,只有生存才是王道。‘
“不过,表面看到的狼未必是狼,羊也未必是羊。就像那个车夫,长得憨厚老实,实则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第一次的江湖之行教会迟知欢一个道理:江湖中的人不会如戏台上的人物一样,一眼便知忠奸。在现实世界,好人和坏人并不是那么脸谱化的。
“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凭什么他就能剥夺别人活着的权利!我们不是狼,也不是羊,我们是人,是人就得有人性,就得遵循人道。”迟文睿说的义正言辞,小脸严肃而庄重。
“这世上有些人早就失了人性,甚至猪狗不如。我们做好自己的同时还得提防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咱们这一路上不知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人和事。小蚊子,你记住了,人的命只有一条,无论什么时候,活着是第一位的,活着才有机会才有希望。”
“姐姐还要继续走吗?”迟文睿小脸皱成一团。
他很矛盾,既不希望姐姐回去草草嫁人又担心外面太乱姐姐有危险。
“当然,夫君还没找到不能回去。”
“姐姐不怕吗?”想起矮子伸向自己的那只手迟文睿就不自觉打冷战。
“怕什么?”
迟文睿指指几人尸体。
“死人有什么可怕?他们都是恶人,不,是罪人,罪人就该死,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没什么可怕的。”迟知欢啐了一口。“我只是遗憾,不能亲手结果了他们。”
“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美人恩人那样的女侠!”迟知欢抬头望着星空满含憧憬,“自信、强大,惩奸除恶,劫富济贫。轻轻一抬手,坏人便灰飞烟灭。凭一身霜华傲骨,活的潇洒自由。那样,便能早早除去那四名恶徒,江大哥便不会惨死……”
说罢她又垂头叹气,“可是我一点儿武功也不会,行走江湖必然困难重重。”
“姐姐不靠武功,靠聪明才智。”迟文睿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小蚊子,小蚊子可以保护姐姐。”
“当然。不过咱们约法三章,你都得听我的,不许自作主张。还有,你得继续读书,不能偷懒!”
“行,都听姐姐的!”
……
……
去送扳指的主仆俩在外人眼中就是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无业游民。吴去在前,香水牵着马跟在后面,两人行得很慢,边走边看风景。
路边一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不足一龄的幼儿,幼儿啼哭不止,年轻妇人怎么哄也不管用,急得满头大汗,俏脸泛红。
幼儿嘴巴张得很大,起初哭声震天动地,几里外都能听见,后渐渐变弱,甚至断断续续,一张小脸憋的青紫。
年轻妇人更急了,一边拍打着孩子一边四处张望,寻求帮助。
路过的人有人嫌弃,有人同情,有人站一边看小娘子,没人主动帮忙。
年轻妇人望过来时,恰好与吴去居高临下的目光撞个正着。她脸色白了白,眼神自吴去脸上飘过,落在香水身上。
“公子可有水囊,可否借贱妾一用?”年轻妇人的声音在幼儿啼哭声中断断续续。
香水心里叹气:有东家这样一张脸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
帮还是不帮?
茶棚里的事香水记忆犹新,两人打得你死我活,东家丢下铜板走人。显然东家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吃不准东家心思,站着没动。
吴去从“口哨”身上摘下水袋递给年轻妇人,年轻妇人有一秒的犹豫,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公子。”
水自幼儿嘴角流出,沿下颚滴进衣领。幼儿似乎并不渴,两只小手胡乱挥动着,像要推开水袋。
年轻妇人口中说着“乖,喝水”,执意给幼儿灌水,水袋压在幼儿小脸儿上。
香水好心提醒:“你弄痛孩子了。”
吴去双眉紧蹙,忽的踏前一步。
“你做什么?”年轻妇人失声惊叫。
香水也觉莫名其妙:东家抢人家孩子干什么?
吴去将幼儿抱在怀中,幼儿双手推他,哭泣不止。
年轻妇人扑上来抢,被吴去轻松躲过。年轻妇人一个踉跄不稳,摔倒在地上。
东家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到她,她就摔倒了,还真是弱不禁风。
香水要去扶,被吴去拦住。
“哎!你这人好好地怎么把人打晕了?还不赶紧出钱请大夫?对了,还得请人照顾她,直到把病看好了为止!”
刚刚围观母子俩的几个男人大声吆喝着,一副路见不平的架势把主仆两人围住。
此举立刻激起人们爱看热闹的天性,方才还袖手旁观绕着走的路人纷纷靠拢过来,跟着指指点点。
为首歪肩膀的男人朝向围观百姓:“各位父老乡亲,这人抢人家孩子,还把人打晕,各位给评评理,是不是应该由他请大夫,由他照顾?”
他转向吴去:“你要是没银子,就用马抵。”
他这边打抱不平,鼓动群众,吴去那边云淡风轻:“银子有的是,但是,不给。”
吴去的不屑态度立刻引起周围人不满,指指点点变成了齐声讨伐。
见吴去被围攻,香水转了转眼珠,站到吴去身前。他相信,东家抢孩子自有东家的道理,至于女人嘛——
“凭什么她晕倒了东家就该管,又不是东家弄晕她的。”
“如果是东家弄晕的,又怎会再费力让她醒来?”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是东家打晕她的,明明就是她自己摔倒的?”
“喔——,我知道了,你们和她是一伙的,专门演戏讹人钱财的对不对?”
“你们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一个人演戏,其他人打着路见不平的幌子助攻。这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连孩子都要利用,还有没有一点点良知?”
“依我看,那孩子大概率也不是她的吧,说,从哪儿偷来的?”
不就是扣帽子嘛,谁不会呀!
香水连珠炮似的一通质问,殊不知说个正着。这几个人正是拐卖幼儿的团伙,刚到手个孩子却被吴去截了胡。
“歪肩膀”本想借机敲一笔,可对方不上道,还振振有词,好像一早就知道他们干的行当。
“歪肩膀”有些心慌,却又不甘心就此作罢,余光瞥见年轻妇人手势,心中有了底,装腔作势的双手叉腰:“大家看看,他们不仅打人,还强词夺理倒打一耙,各位可都是亲眼所见,可要给这位弱女子做证啊!”
恰在此时年轻女子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双手支撑地面,一副想起来却无力起来的模样。
“公子,贱妾只是借水囊喂给孩儿,您何故抢走我家孩儿?”
她声音微弱,气息奄奄,双眼蒙雾,面色戚戚,令人不由得生出怜惜。
立马有围观百姓指责吴去。有人帮着扶起年轻妇人,软言安慰。
“贱妾不求别的,只希望公子将孩儿还于我。孩儿还小,如今又身体有恙,可禁不起公子折腾。”年轻妇人摇摇晃晃的给吴去行礼。
百姓更看不下去了,纷纷要求吴去负责。刚开始香水跟他们解释,后来变成争辩,再后来干脆吵起来。
似乎被这么多人这么多声音震住了,幼儿竟然停止了哭泣,将一只手指放进嘴里。
“歪肩膀”躲在人后,得逞的笑容香水哪还看不出端倪,恨得牙痒痒。
吴去一只手抱着幼儿,一只手按住香水,示意他冷静。
“娘子,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娘子”,不仅围观百姓蒙了,年轻妇人也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着没说话。
“你就算嫌为夫丑陋也不该随随便便找个野男人,还偷偷摸摸与他私奔,更不该带走我们的孩儿。”
吴去略抬了抬头,故意露出一部分脸,他神色凄凉,语气不似埋怨倒像委屈:
“我好不容易追上你们,只想要回我们的孩儿,成全你们天高路远,你却用此等手段诬陷我,你到底想我怎样?”
嘶——
百姓反应各异。有的倒抽一口冷气,有的连忙移开视线,有的下意识想:有这么丑的男人换做是我也得私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