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好人坏人
迟知欢已经缓过来了,也坐到一边听。此时忽然插话:“你还养过兔子?”
其实她是没办法想象吴去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和乖顺可爱的兔子产生交集。
如果香水在,肯定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按着吴去以前的行事习惯,他一定不会理迟知欢这么无聊的问题,但自从知道小师妹肩头有和迟知欢一样的印记后,他便无法再忽略掉她。
一只手按压眉头,吴去语气颇有些无奈:“给你的美人恩人的。”
“哦!”迟知欢闭嘴。
怪不得去天外宫时特意抓了两只兔子,原来是美人恩人喜欢。
夏风问:“小喜子是何死因?”
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孟千手这下更嘀咕了。
从被拖进屋子他注意力就全在吴去身上,加之夏风坐在背光的角落里,他压根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这会儿一出声他才看过去,那张银色的面具不要太显眼!
果然人不在江湖,江湖上的消息就被屏蔽了,连苍穹山庄庄主到了风波府都不知道!
可是,“断肠公子”怎么和“一剑千金”在一块儿?
夏风问完半天孟千手没反应,翟四不耐烦的踢凳子:“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哦!哦!”孟千手回魂儿,“小喜子是被人从背后一拳打死的。那人身法太快,杀了人就跑,根本看不清模样。”
“你是说有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吴去打断他。
孟千手点头,随即让酒楼伙计叫了个人进来。
那人脖子有点歪,像睡落枕了似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孟千手囫囵个站着不像挨过打才偷偷松口气。
“把你当时看到的跟爷说一遍。”翟四不耐烦。
歪脖儿有点懵,在孟千手的提醒下才结结巴巴的说起来。
自从香水来风波府,小喜子就总能讨着吃的,有一次歪脖儿还看见香水塞给小喜子几枚铜板。
歪脖儿嫉妒的要命,偏偏香水只照顾小喜子,对别的乞丐不假颜色。他不忿,就总抢香水给小喜子的吃食。
那日香水拉住小喜子,他以为又是给什么东西,就偷偷猫在旁边,看到香水跟小喜子说了几句话,然后给了小喜子一锭银子。小喜子把银子揣进怀里就走,有什么急事似的。
等香水上了马车,歪脖儿才出来去追小喜子,没想到就看见一个人打了小喜子一拳就跑。
开始他以为那人是抢银子的,后来才发现小喜子被打死了。
歪脖儿从怀里摸出银子搁到桌上。吓得汗珠子流一地。
吴去问:“香水和小喜子说了什么?”
歪脖儿想了想:“好像是什么东家,什么上京,什么燕大哥。离得有点远没太听清。”
迟知欢跳起来:“燕大哥!我就说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吴去转头看她。
“燕大哥就是在树林里救了我的那个大侠。”迟知欢解释。“可是,香水为什么和燕大哥走了?”
夏风垂眸:唉,还是没能瞒住!
思索片刻,吴去又问:“你那个燕大哥长什么样?”
“好看!比一般人都好看!”迟知欢不假思索,随即意识到不妥,扫一眼面无表情的吴去,再瞄瞄同样没什么反应的夏风,指指自己的下巴补充:“他这里有一颗红痣。”
……
……
“怎么成了‘断肠公子’的仆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香水脑海里浮现燕无双的话。
“断肠公子”,好像在哪里听过。哦,对对,那群女人!
东家以前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得这么个绰号!
也不知道小喜子把口信送到了没有,东家听了,是不是很生他的气?还是已经追过来了?
上马车的时候好像听见迟姑娘和小七的声音了,不知道他俩的伤好的如何?迟姑娘还说要帮他制寒衣,明天就是寒衣节了。不该走这么匆忙的,起码和东家送了寒衣再走。
燕大哥喜欢迟姑娘,想个什么办法能劝退他?
燕大哥嘴角有颗红痣,看上去有点儿妖,这种感觉好像很熟悉。
对了,是那个千心,她也有些妖气。或者把他俩往一块撮合撮合?
香水一脑子乱七八糟的睡了过去。
燕无双站在门外,听里面气息均匀后才回了房间,梳理香水的经历:
小时父母双全,后来家乡遭灾,父母双双遇难,香水被黑脸大胡子男人救出,成了乞丐,福大命大没饿死冻死被人打死活到现在。然后遇到了吴去,认作东家,一路跟着吴去。
香水的经历里没有任何与国君府,与万花洞,与无相大师有关的信息。夏风凭什么断定香水就是国君的儿子?
房门被轻轻扣了三下。
燕无双打开门,来人递给他一张纸。
“有人自侯爷府带走了无来。”
燕无双眼神闪烁:“想办法把人弄过来。”
……
……
迟知欢拉着纳兰泽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完成了四套寒衣。
“一套给爹爹挚友,两套给吴去,一套给香水留着。”
纳兰泽探头:“啥意思,你觉得香水哥哥凶多吉少?”
迟知欢拍他:“胡说八道!给香水留着烧给他想念的已故亲人。”
揉揉额头,纳兰泽又问:“为什么有去哥哥的没有夏风哥哥的?夏风哥哥没有要送寒衣的人吗?”
迟知欢:“我跟他不熟。”
“迟姑娘跟去哥哥很熟吗?”纳兰泽好奇:“有多熟?比心姐姐和去哥哥还熟吗?”
被他一堆哥哥姐姐闹得心乱,迟知欢抱着寒衣去找吴去。
吴去没在房间。她抱着寒衣爬上酒楼二楼,果然见吴去背对着楼梯自斟自饮。
“吴去,这个给你。”迟知欢小跑两步绕到吴去前面,把寒衣递过去,不知为什么,撒了个小谎:“香水让我给你缝的。”
吴去掀掀眼皮,示意她放下。
迟知欢叉腰:“我辛辛苦苦为你赶制寒衣,你连个谢字都没有?”
“不是香水让你做的吗?”那意思,要谢找香水要去。
迟知欢琢磨一会儿觉得有道理。
“你有心事?”迟知欢放下寒衣,坐到吴去对面,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俗话说一人喝酒越喝越愁,不如找人对饮,还有乐趣些。”
她干了一杯,蹙眉:“不如我家的‘白云边’好喝。”
吴去没理她,也没阻止。
“吴少侠放心,燕大哥不是坏人,香水不会有事的。他们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吴去嘴角不自觉抽搐:听她叫他吴少侠怎么那么别扭!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你和他很熟吗?”
又来了!
迟知欢扶额——怎么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
“他救过我呀!要不是燕大哥我就被娄——野狗咬死了。”
娄天元,上京城小霸王,还有另外三个畜生。
吴去看了她一会儿,往后靠在椅背上,问了个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问的问题:“那我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香水。香水说:东家面对好人的时候是好人,面对坏人的时候是坏人。对好人比菩萨还慈悲,对坏人恶魔也不能及。
他忽然很想知道小麻雀会怎么回答。
迟知欢双手托腮,眼睛望着屋顶。她在很认真的思考。
吴去按按眉心:就这么难判断吗?他救过她不只一次吧!
过了许久,久到吴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迟知欢才斟酌着说:
“你,不是好人。”
“也不是坏人。”
好像需要给自己鼓励似的,小姑娘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你是地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