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百日无忧
门被重新锁上,迟知欢咬着嘴里的破布眼泪汪汪。
车夫不仅重新捆了她,还把她绑在了柱子上,这样就算她想从窗子爬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半天之内三次被绑,一次比一次捆的结实。她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偷偷给小三子撇了些酒嘛,不就是想自己找夫家嘛,犯得着如此惩罚她吗?
“都怪那个臭和尚!”迟知欢愤愤的想,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老天爷,我只是摸了摸石狮子,没亵渎官威,您要是为这个罚我我不服!”
“再说第二条,我就是想自己找个称心的夫君有错吗?难道就活该被卖到青楼里去被人欺负吗?”
“爹,娘,你们若知道我倚楼卖笑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女儿啊?”
“小蚊子,姐姐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姐姐绝不会连累你求取功名的。”
迟知欢闭上眼睛,感受眼泪流过脸颊时留下的滚烫,搜肠刮肚的想主意。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里最爱笑也是最爱哭的。不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哭过以后就烟消云散了。爹娘说她没心没肺,弟弟说她坚强,她自己觉得压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如今不比在家里,想找个帮手都难。
“不行,就算为了小蚊子我也不能被卖到青楼去。最好的时机就是半路想办法逃跑。如若跑不了就等到了地方找机会逃出去。”
“如果实在走不了,哼,大不了一死,反正不能给迟家抹黑!”
“唉,就是可惜还没去过苍穹山庄,还没见到面具庄主。”
“面具庄主啊,此生知欢与你无缘,只能期盼来世再与你相见……”
迟知欢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身体腾空。睁开眼睛时,已经离开了那间柴房。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被人抗在肩头,一颗脑袋锃光瓦亮。
“呜呜呜!”
“想活命就别出声。”
什么情况,和尚怎么又回来了?特意回来救自己的?
迟知欢脑子一片混乱,想问又问不出口。
待到跑出去很远,和尚才放慢速度,却也没敢停下来。
迟知欢再次呜呜呜的挣扎,和尚这才无奈放下她,喘着粗气。
甫一落地,等和尚一揪掉嘴里的破布迟知欢就迫不及待开始骂:“死和尚!臭和尚!你不是自己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把小施主一个人丢下,和尚心里过意不去。”和尚挠头。
“明明已经丢下了,还好意思说。”
和尚委屈吧啦:“他们人多,和尚怕打不过。”
“你去叫人啊,干嘛一个人跑回来。”还是个傻和尚。
“和尚怕来不及。”
“反正都是你的理!”迟知欢生气却拿和尚没辙。
和尚一脸无辜,光头上一层汗珠。他用袍袖抹干净光头,讨好道:“这不,时机拿捏的恰好,小施主莫生气。”
“恰好你个头!你不会解开我?我没脚自己不会跑?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是和尚也得避讳着!”
“和尚无意冒犯小施主,小施主恕罪。”和尚慌忙赔礼。
唉!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回来救她了,自己算是欠了和尚一条命,再去计较过程好像也不太好。迟知欢掀过去这篇,开始靠在树上发愁。
“我的包袱怎么拿回来?”
这时候了还想着拿回包袱?
和尚对小姑娘舍命不舍财的做法十分不赞同,劝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俗语讲破财消灾,小施主不可为了钱财枉顾性命。”
迟知欢不以为然:“你们出家人出门全靠化斋自然不需要钱财。我可指着那些钱填肚子住客栈呢,难不成学乞丐要饭露宿街头?”
“要不小施主先回家筹措盘缠,等有了钱再行上路可好?”
“你看看我,女扮男装,随从都没一个,那么大的包袱自己一个人背,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要不那个大婶哪敢明目张胆欺负我!
我要是回去,八成被爹娘锁进屋子里,一步都别想迈出来。可我想去的地方还没去,想见的人还没见呢,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我虽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但也言出必行,既然决定了要做就一定要做到。”
和尚觉得小姑娘很勇敢,想了想试探的问:“和尚陪小施主去报官?”
“你傻呀,等你报了官那四个人早跑没影了。”
“那便如何是好?”
“回去。”迟知欢小手一挥,可吓坏了和尚。“使不得使不得,小施主你也说了他们有四个人,我一个人对付不来。”
“你一个人不行不是还有我呢嘛!哼,敢打姑奶奶的主意,要你们好看!”
小院内,四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忽见屋后起了浓烟。
矮个子让彪形大汉和尖脸男人过去看看,却等了好半天不见两人回来,他和车夫交换个眼神,两人分别从两边包抄过去。
才到屋后车夫就闻到一股异香,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就熏晕了。
矮个子比他聪明,提前蒙了面巾,只不过没想到有人正等着他,刚一探头就被和尚一拳闷倒。
似乎不相信如此轻而易举拿下四人,和尚眨了眨眼睛,又敲了敲光头。
“小施主要杀了这四人吗?”和尚捆好矮个子,见迟知欢手里拿着匕首骇然道。
迟知欢没好气的说:“你一个和尚总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不怕佛祖降罪于你吗?这匕首本来就是我的。”
四个人被捆成粽子依然没醒,和尚问:“小施主用的究竟是什么妙方?”
“这个呀叫百日无忧,是我爹的秘方。只需一滴就能让人昏睡一百天不醒,这一百天也就不用为那些忧愁的事情烦恼啦!怎么样名字起的不错吧!”
迟知欢不无骄傲的晃了晃手中瓷瓶。心里却在想:不知道烟熏的方式能让人睡多久。
和尚摸着光头陪笑。
在马车上找到自己的包袱和不少金银细软,迟知欢拿了自己的东西,把剩余的一分为二——拿一半作为自己的精神损失费不算过吧。
她将另一半往和尚面前一推:“这些都归你啦!”
然后背上包袱跳上马车,“终于不用两条腿走路了。”
不花一个铜板得辆马车,她这也算因祸得福。
和尚拉住缰绳:“小施主去哪儿?”
“赶路啊!”
“那和尚呢?”
“你当然是去报官喽!”
“和尚也要赶路,没时间报官。”和尚拽着缰绳不撒手。
迟知欢吹眉毛:“你想怎样?”那会儿还说去报官,现在又没时间了?
“和尚也要坐车。”
“你跟我同路?”迟知欢气笑了,敢情这位云游僧也有偷懒的时候。
“和尚本无归处,来去自是随缘。”
“那行吧,你去车里。”
就这样,小姑娘驾车,拉着和尚离开了小院,丢下院子里的四人嘴角挂笑梦游太虚。
财物完璧归赵,迟知欢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和尚坐在车里浑身不舒服,干脆也坐到前面和小姑娘聊天。
“小施主怎么称呼,要去哪里?”
“叫我知欢就行,我要去苍穹山庄。和尚你呢?”
“小僧法号无来。”和尚没说去哪,不知是不是担心说了被小姑娘赶下车去。
“胡来?谁给你起了这么个法号,一点儿都不好听。”迟知欢被逗乐了。
她偏头打量和尚,“你这么黑,加个月牙就是包公,脑袋还又圆又亮。干脆就叫你煤球好啦。”
无来笑笑,也不跟她争辩。名字嘛,代号而已。
“我说煤球,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明明男子装扮遇到的人却个个都看出我是小姑娘。难道他们都得了孙猴子真传?”
无来笑着说:“哪个男子会穿耳洞?”
迟知欢摸摸自己的耳垂恍然大悟——原因竟然这么简单。随即想起来什么:“不对不对,咱们安云国有一个男人有耳洞。”
“你说的是战神七王爷吧。人家那是天生的。”无来双手合十,“那可是被佛祖保佑的人。”
“佛祖也保佑杀人无数双手沾血的人吗?”
“七王爷虽手染鲜血却庇佑了千万百姓,这与我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其相似。他与佛祖同样心存善念,心系苍生,佛祖自然是要保佑的。”
“那如果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的家人整日焚香祷告求佛祖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佛祖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