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所谓朋友
到了下一个镇子,吴去给香水买了匹马,虽及不上他的‘口哨’,却也膘肥体壮。香水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吴去却说只是嫌他走的慢。
“东家口是心非的本事不小。”香水乐呵呵的小声嘀咕,拴好马跟着坐进面摊:“老板,两碗面。”
“东家和那位神仙怎么认识的?就见过一面人家不记得东家了怎么办?”
“我去送扳指,又不是认亲,不记得最好。”吴去淡淡道。他现在面目全非,那个人即便记得想必也认不出他了。
“东家做好事不留名,高尚。”香水抓住机会拍马屁。
面来了,还有两个煮鸡蛋,香水把鸡蛋放在掌心拍扁扔进碗里。吴去问:“怎么不剥皮?”
香水嘻嘻笑着说:“鸡蛋是好东西,以前一年也不见得吃上一颗,舍不得剥皮,养成习惯了。”他剥好另一颗鸡蛋放进吴去碗里。
吴去没说什么,低头吃面。香水也吞一口掺了鸡蛋皮的面,嘎巴嘎巴嚼的带劲儿。正吃着,后背忽的被人大力打了一巴掌,香水回头——
“果真是你!”
几个叫花子围在身后,手里端着碗拄着竹竿,一双双眼睛在香水和吴去身上来回打转。
吴去透过斗笠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
香水一声没吭,装不认识转回头继续吃面。
看来香水跟戴斗笠浑身冒冷气儿的家伙不是一伙儿的。
为首的叫花子本就不大的眼睛愈发眯成一条线,他抽了抽酒糟鼻子,一把夺走香水的面碗,顺势往碗里吐了口痰,另外几人幸灾乐祸的呵呵笑。
“以为穿上整衣老子就认不出你了?装得人模狗样的。说,哪来的钱,是不是偷了人家东西?”
吴去:原来是小跟班的对头。
香水转过身,十分不耐:“二狗子,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就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愿意做贼?我香水坐的正行的端,一不偷二不抢,自己赚钱吃饭。”
吴去抬了抬头,一副看好戏模样,心里琢磨要饭比做贼是不是更体面。
“是吗?说说看,你做了什么营生啊?是卖血还是卖身?”确认比夜叉还难看的吴去不是跟香水一路的,二狗胆气壮了,把竹竿戳在香水胸口。
香水拨开竹竿,淡淡道:“卖血也好,卖身也罢,那都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了?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是谁说给我当一天儿子就为换一碗汤?又是谁……”
吴去眉梢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东家就在旁边呢,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好让东家听了心烦。他香水以前是很落魄,没有尊严,可现在他有东家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人了。
而且,他不能丢东家的脸。
香水连忙打断二狗的话,招手让老板给几个人上面。“陈年旧事无需再提。既然今天遇到了也算有缘,我请你们吃面,吃了这碗面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认识谁。”
“想得美,一碗面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哥几个好久没见油星了,没十只烧鸡你别想囫囵个离开!”小子还算识相。
二狗话落,另外几人往前走了几步,跃跃欲试。
平日里都是别人欺负他们,被打骂那是家常便饭,他们不敢反抗,不表示他们心甘情愿接受,现在终于有人给他们欺负了,一个个手痒难耐。
吴去很想笑:没见过世面,十只烧鸡就打发了。面吃完,他放下筷子,斟了茶,好整以暇的继续看热闹。
烧鸡!面钱都得找东家替他付呢!
“愿意吃吃,不愿意吃赶紧滚。”免得碍东家眼。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再说出什么让他丢人的话来。
本以为香水乖乖认怂了,哪成想一转眼翻了脸,欺负香水欺负惯了的二狗哪肯就此罢手,竹竿唰的一挥:“敢让老子滚,我看你小子是皮痒痒了!”
香水捏手腕子:“打架?怕你啊!我刚跟东家学了几招,正好拿你练练手。”
他看走眼了,这家伙会武功?
吴去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
二狗哪里相信从前只会逃跑求饶的香水会什么功夫,提起竹竿就抡。香水滴流转个圈让过竹竿,一只手扼住二狗脖子一只手里的筷子对准二狗的眼睛。另外几人惊愕的退后几步,眼神不自觉瞄一旁的吴去。
没听说香水会武功啊?难不成这个长相下人的家伙就是他口中的东家?对,一定是这样,他东家偷偷出手帮他钳制住二狗。
吴去意外:这招他在地下赌场的确用过,香水一看就会?
他哪里知道,香水虽不会武,可没少和人打架,早就悟出些出其不意的招式。只不过二狗总是和一帮人一起,没机会给他施展罢了。
“你,你真会功夫!以前怎么……”怎么比兔子还老实,任他们欺负?
“因为我现在有东家了呀!”香水神情不变,两根筷子戳在二狗胸口。“我香水虽然登不上台面,但我现在的东家可大有来头,他要是知道有人欺负他身边的人害他丢了面子,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到时候我挨顿板子还是小事,就怕有人把命搭进去都不知道找谁哭去。念在你给过我剩饭的份上,我现在把你打趴下既不用污了东家的手又救你一命,我是不是很善良?”
说完,香水松开手,煞有介事的拍拍衣服,再挑眉看着二狗,那意思:给你机会,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香水没挑明两人关系,吴去也就继续看热闹。
险些变成瞎子的二狗明显瑟缩了一下,香水从容不迫的神情着实镇住了他。
要知道从前的香水总是被他踩在脚下,经常对他摇尾乞怜,他见惯了香水可怜兮兮求他的样子,从没想到香水严肃起来竟然有如此迫人的气势,看上去便底气十足。
所以他不自觉就相信香水说的是真的。
作为乞丐,除了一条命他别无所有。可这条命是贱命,就算死在大街上也无人理会,更不会有人过问谁是凶手。
但是贱命也是命,也只有一条,他每日死乞白赖的乞讨就是为了活着,他可不想只为出口气就失去活着的机会。
二狗抓了面碗呼噜噜几口吞进肚里,又端起一碗把面倒进自己的要饭碗里扭头就走。“爷肚膛大,不跟你一般见识。”另外几人有样学样,瞬间只剩主仆两人和一堆空碗。
等人走没影了,香水才朝吴去陪笑:“香水自作主张让东家破费了,东家要打要罚香水都认。”
吴去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眨,认真的慢悠悠的喝茶:“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香水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香水的朋友那都是能同甘共苦、肝胆相照的,才不是他们这种人!”
“他们是哪种人?”
“他们这种人,你过得好他嫉妒,你过得不好他看不起你,不管你怎么做,他都看你不顺眼。跟这种人做朋友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你不生气?”
“嘿嘿,若跟这种人计较可就没开心日子可过喽!我呢,就当他们是个屁,放了拉倒。”
吴去没想到香水想得如此通透,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香水又要了碗面和鸡蛋,这次没带皮吃。“东家,听说凤萧城的繁华仅次于上京,咱们是去凤萧城转转还是直奔苍穹山庄?”
他这话意思太明显,就是他想去凤萧城。
“随便,你带路。”
香水乐了:他的东家就是好说话!
“对了东家,咱要找的那位神仙叫什么名字?”
“夏风。”只看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的容颜,只听一遍就让人难以忘怀的名字。当年那个站在狼群中间却英姿凛然的少年,吴去从未忘记。
香水吧唧吧唧嘴:“果然神仙的名字都与众不同。”
吴去挑眉。
香水解释:“东家你想啊,夏风,夏天的风,吹着吹着就让人忍不住脱衣服,不是与众不同是什么。”
万没想到“夏风”还能这么解释,那个俊逸少年若听到这番话不知是何表情,吴去忍不住笑。“饿死鬼,你才是名副其实的与众不同。”
香水嘴里含着面也呵呵傻笑,谁知吴去忽的收了笑,神情严肃眼神犀利:“为什么选我当东家,我有什么来头?”
面条卡在嗓子眼儿,一半上一半下,香水憋的脸通红,咳了好半天,灌了几口水才胡噜着胸口说:“这得从肉包子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