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万物皆可为刃
吴去给香水买的马还算温顺，可香水平生第一次骑马，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马背上，自然不敢快跑。
吴去斜他：“今天要是学不会就不用跟着了。”
“东家放心，我一定学会，保证明天比东家跑的还快。”香水一边纠正姿势一边庆幸东家仁慈，给了他一天时间适应。
“前面是大梁村，日落前赶不到就饿肚子吧。”吴去丢下一句催马走了。
香水搂着马脖子咕哝：“说好了我带路的，怎么自个跑了！”
他歪歪扭扭的骑着马，小心翼翼保持屁股和马背节奏一致，旁边却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救命！”
香水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他费劲找到平衡，这才望过去。
喊救命的是个女人，约莫二十多岁，骨瘦如柴，破衣烂衫的。
后面跟着追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胡茬，眉眼下垂，看样貌就不是什么好鸟。
汉子一把揪住女人头发：“还敢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救命！”
香水张嘴，汉子吊稍眉一挑，他嘴巴就闭上了。
“放开她。”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香水和汉子同时转头，只见十步开外一持剑女子面沉如水，隐含怒意。
汉子一见对方有剑，心知不好惹，却也不愿丢了面子，遂道：“她是我婆娘。”
香水缩了缩脖子：独孤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知道东家杀了她相公，追过来报仇？
独孤霞却没看她，只看向女人，女人哭着答是。
“怎么样，老子管自家婆娘，外人管不着。”汉子得意，揪着女人头发往回拖。才走两步就觉脖子上一凉。
“放开她。”
“我都说了她是我婆娘。”汉子急道，剑刃却离皮肉更近了一分，汉子只得松开手。
“你说，怎么回事？”独孤霞问女人。女人抽抽答答讲明情况。
女人是从别处逃难到这里的，为了能留在此地不得已嫁给汉子，没想到汉子竟然是以此为生的泼皮无赖，娶了她这样的外乡女子后，玩腻了就卖到青楼去。
如今汉子又要卖她，她不从，跑了出来。
“听见没有，她为了留下心甘情愿嫁给我，成了我的婆娘就该任我处置！”
香水听的一愣一愣的——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营生！
独孤霞眼神冰冷，盯着汉子问：“你卖过几个？”
汉子结结巴巴的说：“也没几个。”
“究竟几个？”
“三四，哦不，八个，八个。”
香水偷偷吸气：八个老婆，加上面前这个，一共九个，不知这算不算艳福，折不折寿。
独孤霞又问女人：“你若逃了打算去哪儿？”
女人凄然：“我也不知道。”她早已无家，亦无亲人朋友可以投奔。“可就算是要饭，我也不去青楼。”
香水不以为然：乞丐就是好做的了？曾经他也是受尽折辱九死一生好吧！
“如果我给你容身之所，条件是你得杀了他，你敢不敢？”
“女侠，人命关天可不是玩笑。”汉子惊呆了，眼前姑娘长得挺俊怎么说杀人跟说喝水似的那么轻松呢！
女子只犹豫了一秒便点头：“敢！”
独孤霞长剑依旧搭在汉子脖子上，她丢给女人一把短刀：“动手吧。”
看到这儿香水觉得自己还是消失比较好，他双腿加紧马肚子，猛甩缰绳，一人一马疯了似的冲出去。
直到跑出去老远，香水觉得腰和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才放慢速度，回头看后面：
“还好没追过来。奇怪，独孤霞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陌生人，难道她不记得我了？上天保佑，不记得最好。”
经此一事，香水倒不那么害怕骑马了，他追上东家时还没到大梁村。
离老远就见东家正在路边树荫下乘凉。香水急忙凑过去告诉东家独孤霞的事，然后才看到前方两拨人打的正热闹。
香水一打眼就明白了：劫匪对镖师，镖师这边明显落了下风。
“东家不管？”
“不管。”
“为何？”之前不管江城派的事是因为分不清孰是孰非，这次很明显啊！再说，昨日不是才帮少年打了张家人吗？还帮忙背人家小姑娘来着！
“不想管。”
“不想管咱就不管。”反正不多管闲事就不会惹麻烦，香水表示支持。
他就喜欢东家的随心所欲。“咱就在这儿等他们打完了再走。不过，东家，你那还有吃的吗？”
“饿死鬼投胎。”吴去摸出个馒头给他。
香水咬一口，满足的神情刚爬上脸就被冻住了。“不是不管吗？”
吴去人已经到了前面，顺手从死尸上拔出一把剑挡住劫匪劈向怀抱婴儿女子的刀。
“你是何人？”劫匪喝问。
“其它都能拿，孩子不能动。”吴去很好心的提醒，意思很明显，只要不动孩子，别的他都不管。
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突然出现的路人阻拦，劫匪怒火中烧，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什么，抛开女子和婴儿，刀刃对准吴去。只是还不等他的刀落下来，胸口就被吴去刺穿。
有了吴去的加入，镖师这边立刻占据上风，不一会儿劫匪便全军覆没。
香水瞅着镖师拱手道谢，吴去跟镖师说了什么，镖师面色不悦的交了样东西给吴去，然后带着人和车走了。
吴去走回来，把手中东西丢给香水，却是一块威远镖局的腰牌。“拿这个去威远镖局换一百两银子。”
香水下巴掉在地上：“东家去救人是为了一百两银子？”
吴去心情不错，破天荒的跟香水解释：“他们保的镖就是那对母子，镖银两千两，我要一百两不算多。”
“还真是为了银子啊！”
吴去白他一眼，那意思：你有意见？
香水哪敢有意见，他就是想不明白东家自己那么有钱，干嘛还为了银子多管闲事，又为啥一开始不管？
“哦，我懂了。”香水举着馒头琢磨了一番突然恍然大悟，“镖师的职责就是护镖，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他们既然收了银子，就自认有能力保护镖的周全，若劫匪得了手那也是他们自己功夫不济，眼高手低，所以东家一开始不管。“
“后来看见劫匪不只劫镖，连婴儿性命都不放过就动了恻隐之心，只是不想镖竟是人。东家自然不在乎那一百两，但帮了忙救了人却不希望人家感恩戴德，不想让人觉得欠了人情，所以索要银子让对方心安。我说的对不对？”
吴去闭着眼靠在树上不理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心思。
香水乐呵呵的继续吃馒头，忽的又问：“东家为何从来不带家伙，每次打架都是抢人家的。不对，东家用过一把小银刀，难不成那把小银刀就是东家的兵刃？”
吴去依旧闭着眼：“我若想，万物皆可为刃。”
呦呵！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狂的话。
简直跩上天了！
可是，他喜欢！
香水看着自己手中的馒头一分为二，中间夹着一片绿油油的树叶，大拇指跟着翘上了天——
必须得为自己独到的眼光点个赞！
这样的东家，万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