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地仙
气氛实在不怎么好,吴去找个由头出去了,屋内只剩香水和迟知欢。
香水问:“迟姑娘伤在哪里?”
迟知欢指指肩膀,又红着脸指指小腹。
“我就说东家真有先见之明!”香水双手一拍,五官生动,“我说闻到了蜂蜜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东家就说你可能遭受了酷刑,让我去寻衣服和能包扎伤口的东西。”
迟知欢歪着头一副你继续编的神情。
“那破地方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哪儿来的衣服!嘿!没成想我运气不错,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个大姐。可好说歹说她都不肯给,最后被我磨得没招就说要十两银子。就那件破衣服,十两银子!可没办法呀!我只能乖乖掏钱买,谁让人家物以稀为贵呢!是不是?”
床上没动静,既不搭腔也不叫停,香水接着填补自己捅的窟窿。
“等我回来,就想冲进去,东家说里面情况不明不能硬闯,还说我不会武功万一打起来不能自保,让我走的远些。我一听有理,就躲到树后面去了。然后就听见你撕心裂肺的喊救命。也就东家在那种情况下还沉得住气,换我早冲进去了!”
香水略做停顿,让迟知欢有时间消化自己话中的意思。他这么说主要就是告诉迟知欢:你在屋里什么样东家看没看见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没看见。
果然,迟知欢咂摸一会儿,面色缓和了些。
香水趁热打铁:“我躲着没动,看东家进去我就放心了。不是我不愿意救你,而是对东家有足够的信心。东家出马,一个顶俩。”
迟知欢想笑:吴去被他说成老头子了。
“事实证明东家的判断没错!事后我就想啊,你说东家是不是生了透视眼,隔着墙就能看见屋子里面,要不他怎么就知道提前预备衣服呢?可仔细一琢磨也不对,他要是真能看见就该知道里面还有个女人,直接扒了那人衣服给你不就行了,害我白白花那么多银子!”
迟知欢下意识想:那女人的衣服早变成碳灰了,哪还能穿?
随即咬唇:没烧我也不要!我才不要穿那个坏女人的衣服!
继而又想:先不论吴去是否看见,但就他的处理方式,还是很得当的,最起码避免了尴尬,保全了她的颜面。
“后来我想明白了,东家这是懂迟姑娘你的感受啊!像东家这种心思细腻善解人意聪明机敏的男人,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看迟知欢快绷不住了,香水再接再厉。
迟知欢终于忍不住努嘴:“楼上就有一个。”
她指的自然是夏风。
香水晃手指:“心思细腻聪明机敏或许有,但善解人意可就不一定了。你忘了他找你索要眼泪了?”
迟知欢噘嘴:“那还不是为了你东家那张脸!”
香水嘿嘿:“也是。哎,说起这个我还想问问你呢,你觉得我东家和面具庄主谁更好看?”
话题转的太快,迟知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认真想了想才道:“我没见过面具庄主的脸,但只凭站立行走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的做派,就能感受到是个儒雅高洁的翩翩佳公子,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画本中的仙人。”
香水心凉了半截,嘴角耷拉下来。
“但他这个仙人不是救人于水火的东极大帝,而是堕入魔道的二郎神,让人从骨子里感觉敬畏。”
香水嘴角重新回到原来位置,稀疏眉毛也不趴着了。
“吴去与他迥然不同。如果说面具庄主是天仙,那么吴去就是地仙,十分接地气的神仙。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装了许多东西。是个有血有肉有温度也有脾气却侠肝义胆有情有义的神仙。”
啧啧!这评价!绝了!
“他们俩一定要分个高下的话,吴去更好看些。毕竟地上的更让人觉得踏实。”
迟知欢一锤定音。
香水心道:果不其然!小姑娘的确看上东家了!
二楼,吴去和夏风面对面而坐。
夏风率先打破沉默:“说说吧,你和迟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成了你师父师娘的女儿?”
吴去盯着他,目光炯炯:“你为何对我师父师娘的事如此上心?”
夏风呵呵一笑:“判官行,落英剑,鼎鼎大名。一夜之间香消玉损,着实令人唏嘘。师父在世之时没少给我讲他们夫妇二人的事迹,我虽敬仰已久却未能得见真容,实为毕生遗憾。不想有幸遇到他们的高徒,同样的英姿勃发、侠肝义胆,自然想多打听打听关于他们的事情。”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没什么内容。
吴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夏风食指和中指敲着桌面,语气随意:“你是他们的徒弟,却为何不见你用他们的武功?”
跟在叔叔婶婶身边那么久却不知珍惜!
察觉到夏风异样情绪,吴去回看过去:“师父师娘只教了基本功,其他的没来得及。”
不只师父师娘,千尺也没教过他什么,他的功夫是在历次与人生死相博中磨砺出来的。
夏风沉默。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儿嫉妒心忽的就散了,还有些后悔质疑吴去的身份。
他想道歉,又觉得很突兀,话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
吴去扫他一眼,取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然后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夏风从他眼里读出几个字和一个问号:是你的吗?
“是。”他答的毫不犹豫。
从他决定用“无影”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为什么?”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背着他偷偷去黑潭?
为什么打伤老黑?
为什么明明是朋友却对他有诸多隐瞒?
“因为有人告诉我那里有宝藏。”夏风说。
叔叔只说有重要的东西,但吴去是叔叔婶婶的徒弟,知道藏宝图是假的,还有黑潭的隐秘,老黑的阻拦,这些串联到一起,不难猜出。
吴去眯眼:“谁?”
夏风再次撒谎:“我师父。”
“你知道的,我师父毕生愿望就是把苍穹山庄打造成江湖第一庄,要想实现他的愿望除了人力,还需财力。”
“所以,你跟着我就是为了钱!”这不是一句陈述,这是控诉。
他生气了。
“是啊,为了钱!”
夏风语气很淡,眸中却有怒意。
他也生气了,既生吴去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你无耻!”吴去挥拳打了过来,正中夏风下颌。
他未料想夏风没躲,怔了怔,夏风的拳头就轰在了他嘴角。
他顺势揪住夏风手臂,抬腿,膝盖撞上夏风下腹,趁其弯腰迅速转身用力,就把夏风扔了出去。
即将与地板来个亲密接吻的夏风单手撑地,身体挺直,如炮弹弹射回来,一头顶在吴去右胸。
两人你来我往跟小孩子打架一样,既无招式也无章法,纯粹就是为了发泄情绪。地板被他俩踩得“咯吱咯吱”,“咚咚咚”乱响。
酒楼伙计最先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上来,却不敢上前,站在楼梯口观望。
香水和迟知欢随后赶到,扒拉开伙计上了二楼,可两人也插不上手。
香水:“东家,庄主,你们这是为什么呀!”
迟知欢:“打的好!我还真好奇你俩谁更厉害!”
吴去和夏风同时停下来看她,迟知欢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又打在一起。
一直到翟四请来了郎中和药婆子,迟知欢却执意看两人打架不愿去医治,两人这才停手。
吴去用拇指蹭了下发麻的嘴角,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和性感,如秋夜寒星的眸子看向夏风。
夏风抻平被吴去抓出褶皱的前襟,仔细的捋捋额前碎发,又揉揉发酸的下巴。向吴去投去个“下手真狠”的眼神。
香水见两人不打了,拽着迟知欢下楼:“他俩没事,快去处理伤口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