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当街审案
“启禀宫主，壬组打探消息时遇到烟雨楼的人，他们也在探听相同的事。”
“只要不抢咱们的消息就不要理。”纤纤玉指捏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玉梳，一下一下梳着白猫的长毛。
“是。还有，找到丁十七说的人了。”
“捉了交给丁十七即可。”美人手中一柄银色发梳上嵌着红玛瑙，反射的光刚好打在天意脸上。“这点小事不用告诉我。”
“宫主，”天意挥退下属，略显犹豫，“他们说那人名叫吴去，疑似断肠公子。”
发梳停在白猫头上，白猫不满的喵了一声，晃晃脑袋，发梳滑落下去。
……
……
接连两日大雨后，久违的太阳终于姗姗来迟。
大梁村的村民倾巢而出——官老爷当街审案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差役们站成两排，留出足够宽敞的地方。
他们也是第一次在大街上审案子，心中竟有些小小的激动。
他们觉得自家老爷也是如此，因为今日的老爷比任何时候都精神，尤其那腰杆，挺得倍儿直。
官老爷啪的一拍惊堂木，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本官公开审理连老夫人被害一案，尔等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喧哗，尔等可知道啦？”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作答，有人带头点头，大家便都跟着点头。
官老爷很满意，再次一拍惊堂木：“带疑犯。”
连家二儿媳尹氏狼狈不堪，十分虚弱，但她还活着，靠着那位生了一对黑葡萄般大眼睛的少女喂给她的两碗白粥，靠着肚子里正孕育着的小生命给她的支撑。
少女说她会找到真凶帮她申冤，她信她。
她勉力跪着，摇摇欲坠，官老爷命人取来软垫，允她坐着答话。
“尹氏，对于下毒害死连老夫人一事你可认罪？”
“民妇不认。民妇冤枉。”
“那你亲手煎的药中有毒你又作何解释？”
“药的确为民妇亲手所煎，可民妇并未下毒，也不知毒从何来。婆母与民妇情同亲生，自婆母半月前生病，日日都是民妇煎药，侍奉婆母喝下，从未有过差错，婆母身体也日渐恢复，这一点连家上下均知。”连二儿媳略喘息一阵继续道：“想来是有人利用婆母生病时机毒害婆母，并栽赃于我，求大人明鉴。”
“那么，你可知连老夫人得罪了什么人，有何仇家？”
“婆母素来待人亲厚，不曾有仇家。”
“那么你呢？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连二儿媳摇头。
官老爷一拍桌子：“既无仇家，何来栽赃一说？”
“可民妇毒害婆母也没有动机可言，而且，并未找到实证证明民妇在药中下毒，仅凭药是民妇所煎便判定民妇有罪，民妇不服。”
“残余药汁中有毒便是实证。”官老爷只觉后腰眼儿被顶的生疼，连忙改口，“若你有冤，那日为何认罪？”
尹氏手抚上小腹：“民妇担心受刑过重伤了腹中孩儿。”
村民哗然，立刻有人觉得凶手不是连二儿媳，只是官老爷提前有话不得出声，便也没人敢说什么。
官老爷翘胡子——这不是明摆着说他屈打成招嘛！他有心呵斥，可想起昨夜悬在头上的那把刀此刻正抵在身后，还是把呵斥的话咽了回去。
“本官问你，除了你，连老夫人生病期间还有谁在旁侍奉？”
“还有慧娘。她是婆母的陪嫁婢女，婆母的日常起居均由她照料。”
“带慧娘。”
很快慧娘被带上来，她虽双眼红肿神色悲戚却衣着干净发髻整洁。
“慧娘，尹氏说除了她只有你亦日夜守候在连老夫人身旁，是也不是？”
“回大人的话，是。”
慧娘恭顺的态度令官老爷很满意，放在惊堂木上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你且将连老夫人出事当天你看到的听到的详细说于本官。”
“是，大人。那日晨起老夫人比前日精神略好，吃了一小碗米粥后便说要去庭院里走走。奴婢劝说病还未好不宜吹风，可二奶奶却说老夫人久卧去活动活动也好，奴婢便给老夫人更衣，和二奶奶一起扶着老夫人在庭院里待了小半个时辰。”
“彼时老夫人可曾服药？”
“老夫人的药一日两次，那时已经服过第一次药了。”慧娘顿了顿，见官老爷没再追问，继续说道，“回房后大奶奶要来探望，被老夫人回绝了，说不想过了病气给孙女。然后便同往日一样，二奶奶给老夫人读书解闷，奴婢侍候老夫人喝水用膳。后晌老夫人睡着了，二奶奶去熬药，奴婢在旁守着。晚上，老夫人喝了药躺下，到得半夜人便凉了。”说到此，慧娘又止不住落下泪来。
“在此期间，有没有其他人来过或者发生其他事？”
慧娘想了想道：“期间小厮送来二爷书信，说近日即将归家，老夫人甚是高兴。还说等大爷二爷都回来了她要宣布一件事。”
“你可知是什么事？”
“奴婢不知。”
“尹氏，方才慧娘所言你可有异议？”
“民妇无异议。”
“那你还有何可说的，下毒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官老爷的结论下得理所当然。
“当然不是她。”迟知欢自人群中站了出来。差役抓紧手中水火棍做好赶人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老爷招招手，让迟知欢上了堂。
“你倒说说为什么不是她？”
迟知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可打着鼓呢，虽然那对主仆说都安排好了，让她什么都不用怕，可她还是紧张的要命。
“因为太明显了。试问大人要杀人会在自己煮的东西里下药吗？”
官老爷一噎，随即抖着手指说：“就因为世人都这么想，所以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迟知欢点头：“大人说的有理。我这里有一份为连老夫人看病的许大夫的证词，可证明尹氏非下毒之人，还请大人过目。”
她将证词呈给官老爷，继续道：“许大夫证实，连老夫人当晚喝的确实是按他给开的方子熬的药，而且，药渣中没有毒。”
“但药碗里剩余汁液有毒。”官老爷提醒。
“不错，残余药汤里的确有毒，而且毒量颇大。也就是说毒下在药碗里，而能接触到药碗的除了尹氏还有慧娘。”迟知欢转而面向慧娘。村民们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慧娘脸色如常，双手手指却不自觉绞在一起。
……
……
苍穹山庄，问天斋。
撒婆婆罕见的面露忧色：“庄主确定要与七王爷同行？”
“恩。”夏风一手丝帕一手面具，擦得认真仔细。
“庄主就算要查身世也没必要将自己至于险地。”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有心者必然闻讯而至，庄主俨然站在漩涡中心，让他怎能不担忧。
“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七王爷？”将帕子丢进水盆，夏风重新戴好面具。“即将秋收，撒婆婆忙正事要紧。”
“还有唐果和韦爷爷，劳烦撒婆婆照顾着。”
见撒婆婆依然一副苦大仇深样，夏风暗暗叹口气，放软语气：“我争取回来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