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定好亲事了
“你怎么又偷偷跟来了，不是让你在家读书吗？”看清来人，迟知欢眼睛瞬时就立了起来。
“可我想帮你！”脸和手同样白净的少年委屈。
迟知欢啪的拍开白净少年的手：“帮我，你这是读书写字的手，不是拿来搬酒坛的！乖，快回去，爹要是知道了又要骂你。”
“我不回去。姐姐，人家都是男孩子继承家业，帮父母干活。女孩子养在深闺，织布绣花。就咱家正好相反。”
白净少年名叫迟文睿，比迟知欢小一岁，从小就喜欢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姐姐身后。
“你在家织布了还是绣花了？”迟知欢白他一眼，“你是咱迟家的希望，爹等着你金榜题名改天换命呢！”
迟老爷子虽然经营着酒行，却一心向文，希望从人人不待见的商贾变为人人捧上天的文人，至此走上书香门第的道路。所以作为儿子的迟文睿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姐姐，你就甘心做个卖酒女？”
“什么卖酒女，说的那么难听！我这叫酒西施！醉芙蓉！行了，你在这看着车，等我卸完酒一起回家。”
迟知欢抱着酒坛进了酒楼，迟文睿边拍驴脖子边小声嘀咕：“不醉芙蓉还差不多，从小到大每次喝酒醉的都是我。”
驴儿拨愣拨愣脑袋，打了个响鼻。
迟知欢卸完酒，收了钱，哼着歌坐上驴车。“小蚊子，走，带你去吃老娘烧饼！”
“姐姐，我没带钱。”迟文睿拍拍空空的腰间。
“今个儿姐姐付钱。”迟知欢晃晃钱袋子。
“姐姐怎么如此高兴？”平时让姐姐花一文钱都跟放她血似的，还总教育他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今儿个怎的突然大方起来了？
“我今天摸到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了！那眼睛，那牙齿，那爪子……”一说起这个迟知欢眉飞色舞，“等我有了自己的家也弄两个狮子，不摆门口，就摆院子里，我天天摸它，骑它！”
“……”还真是因为这个。
迟文睿不明白摸个狮子有啥可高兴的，不过姐姐开心，他也开心。
两人来到老娘烧饼店，迟知欢买了两个芝麻烧饼，让老板分别用两张油纸包好。
回到驴车上，她将其中一个纸包递给迟文睿，自己打开另一个却并不吃，而是用两根手指捏散落在纸包里的芝麻放进嘴里。
“若姐姐喜欢回头我去多买几个。”迟文睿说。母亲平时总会塞给他些零花钱，买几个烧饼绰绰有余。
“烧饼都是你的，我不是喜欢，就是觉得这些芝麻不吃便浪费了。”让一个男孩子在大街上舔芝麻着实不好看，她就没关系啦！
迟文睿知姐姐素来节俭，能不花的钱就不花，能凑合的就凑合。“那你刚才还把两个馒头给了乞丐。”
“我那是为咱家积德行善。世人都说无商不奸，咱家虽凭酿酒本事赚钱，可终归还是从别人腰包里取银子，不比那些土里刨食的农民，能做善事便做些吧。”
迟文睿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随即又想起方才的石狮子。
“那狮子象征着权势，可不是咱们普通百姓能摆的。”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努力，考取功名求得一官半职，这样你将来的府邸就能摆石狮子，你姐姐我也能跟着沾光了！”
迟文睿没想到说石狮子也能扯到自己身上，扁扁嘴，抛出刚刚得知的消息。“爹娘给你定好亲事了。”
“什么？亲事？定了？谁？”
迟知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迟文睿耷拉着脑袋说：“李家的书生。”
听说李家老爷子瘫痪在床，常年需要人伺候，姐姐嫁过去岂不是要受累？他可舍不得！
“又是书生。我不喜欢书生，我喜欢江湖侠客！”迟知欢脖子梗出个“犟”字。
“那又怎样。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现在不定，等到十七岁，官府也会给你指定个夫婿，到时候没准是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还不如现在这个李家书生。”
迟文睿仿佛看到姐姐扶着瘸子一步一挪。算了，公公瘫痪总比瘸子相公强。
“凭什么女子十七岁就必须嫁人，我不嫁，就不嫁！”如果当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宁肯死也不要遵从什么“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捏着一口没咬的芝麻烧饼，迟文睿白净的小脸写满“愁”字。“国君颁布的政令谁敢不从，那可是要坐牢的。”姐姐不开心，他也没了胃口。
“与其找个不合心意的人随便嫁掉，我宁可去坐牢！”迟知欢晃鞭子。
“姐姐坐牢，小蚊子陪你坐牢！”迟文睿英勇就义状。
“傻小子，姐姐可不能让你坐牢。”迟知欢勾住迟文睿的肩膀，“你以后是要做大官的，怎么会坐牢呢！”
看着姐姐根本不当回事的神情，迟文睿点头：“等小蚊子当了大官就劝国君改了这条政令。”
回到家，迟文睿自去看书，迟知欢没像往常一样去爹娘房里交差，她独自回到屋里，坐在窗前，托着腮想心事。
想了半个多时辰，她从箱底翻出自己这几年积攒的钱，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几日后的深夜，迟知欢背起比她宽一倍的包袱走出房门。
月亮挂在当头，星星不停眨着眼睛，迟知欢深吸一口气，往爹娘院子方向望了望，默默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偷偷打开角门走了出去。
虽然从爹娘开始为她说亲她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可当真到了眼前，她仍不可避免的舍不得。
不知道明日一早爹娘发现她离家出走了会不会气个半死，不知道小蚊子得知她丢下他自己走了会不会掉金豆子。
“小蚊子，你好好用功，照顾好爹娘，等姐姐找到既温文尔雅，又侠肝义胆的夫婿，再回来向你们负荆请罪。”
青山县有东西两个城门，迟知欢思量一番决定从东门出城，因为太阳升起的方向预示着希望。
第一次出远门，先讨个好彩头。
出城不远有一凉亭，亭内站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
迟知欢打算进凉亭休息一会儿，缓解缓解酸痛的肩膀，却听年轻人口中说着“人头”。
“什么人头？”迟知欢心头一跳，警觉起来——难不成刚出门就遇上江湖人了？
迟知欢仔细打量年轻人：稀疏的眉毛，不正经的眼睛，看这模样也不像侠客呀！
“哪有什么人头！小姑娘莫要胡说。”年轻人不乐意的瞅她一眼。
迟知欢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摸摸头上发髻。
没错啊，穿的是弟弟的衣服，头发也梳的男子发式。“你怎知我是姑娘？”
年轻人翻白眼儿：“听声音就知道啊。”
“哦！”疏忽了疏忽了，的确声音也应该伪装一下的。
迟知欢咳了几下，故意压低声音，“这样行不行？”
“不够粗。”
“哦。这样呢！”
“差不多吧！”
迟知欢开心的笑了，朝年轻人道声谢提着包袱继续上路。
你若问不是要休息吗，怎么就走了呢？
嘿嘿！咱知欢小朋友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虽然否认说过“人头”，但不能保证就没有人头，若万一真有人头，凉亭就是是非之地，她才刚出城，不能这么快掺和进是非里面去，免得被爹娘捉回去。
再者，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不是她装的不像，而是年轻人眼睛犀利，跟这样的人共处，她很有危机感，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知欢若是知道乞丐不过是凭借气味认出她就是酒楼前施舍馒头的好心小姑娘，根本不是什么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装，不知作何感想。）
走了一阵子，迟知欢后悔了——该雇辆马车的。还没走多远呢她就感觉胳膊腿酸疼，这到凤萧城还有好远的路程呢，靠两条腿怕是得累死。
没错，迟知欢的首个目的地就是凤萧城。
她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故事里，最繁华的地方是国都上京，但江湖人最多的地方是凤萧城，因为凤萧城有个苍穹山庄。
据说苍穹山庄庄主不仅功夫了得，人也英俊潇洒，就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走到哪都引来围观，所以不得不整日戴着银色面具。
只是这面具丝毫不影响少女怀春，反而更增加了神秘感，令人有种想摘下面具一睹庐山真面目的欲望。
迟知欢不止想看庐山真面目，还想着若能找这样的人当夫婿，爹娘一准美上天。
不过，在让爹娘美上天之前，她得先解决交通工具问题。
迟知欢决定等。
她走的是官道，总有人是从青山县去凤萧城的吧，或者从守春郡去征春郡也成，顺路捎带她这么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哦不，是少年郎，应该不成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