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只能活一个
慕容宰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除了疑问还有愤怒。
姜明槐作为他身边能近身侍候的为数不多的下人,这些年没少捞好处,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姜明槐不感恩戴德竟然还背叛他!
“我母亲是赤狄公主身边的婢女。我知道你囚禁了赤狄公主。为了接近你,我改名换姓,剜去族徽。”姜明槐十分平静,仿佛在讲故事。“没想到吧,赤狄族余孽在你身边侍候了你二十多年。”
原来如此。
原来他将恨他的人留在身边这么久。
原来恨他的人,除了高官之后,还有从来不会入他眼的仆人!
就是这么个仆从给了他致命一刀,原来微尘也能搅动风云!
慕容宰独眼中呈现出灰败颜色。
他输了,输得很惨。
但是,他不甘心!
城外的长溪军还没杀进来,他还有城防军!
“城防军,给孤灭了这些贼人,孤重重有赏!”慕容宰独眼中射出残忍的光。
士兵们闻言拔出佩刀眼睛盯着储君——虎符在吴去手里。
“香水,快,快将虎符给孤!”他应该第一时间就要回虎符。
可是,“香水”没动。
“哼!你以为他是你那个命硬的儿子吗?”时有为冷哼一声,“他是‘断肠公子’吴去,是苍穹庄主处心积虑要扶上君位的人。他巴不得你快点死!”
“你胡说!方才他明明救了孤!”
“他若不救你怎么让香水知道当年的真相?怎么让香水明白你从来不曾想过留下他这个儿子?是吧,香水?”时有为视线落在真正的香水身上。“他立你为储君的同时也写了废储诏,就等着找到慕容獒再贬了你,可见他对你毫无父子之情。有这样一位父亲,我都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难过。”
香水没看他,虽然很意外时有为看穿他。
香水看的是吴去。
现场除了东家自己只有他知道,东家才是大家口中的私生子,时有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东家身上插刀。
慕容宰使劲睁大独眼,目光在男扮女装的香水和身边吴去脸上来回睃巡。
“不!不可能!”
难怪他觉得取血前后香水同之前有所变化,尤其看他的眼神。以前的香水从来不敢与他直接对视,后来的香水却经常带着探究望向他。可是他从未想过他们是两个人。
“后悔已经晚了!”时有为嘲讽的看着慕容宰:“这就叫众叛亲离。要不,你跪下求我,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亲眼目睹慕容宰一无所有,摇尾乞怜。
听到现在,君夫人终于明白慕容宰的心思,也明白只有慕容宰活着,只有慕容宰是国君,她和她的獒儿才真正高枕无忧。
她拔出发簪对准自己手臂狠狠刺下去:“香水,当初要杀你的人是我,国君根本毫不知情,你若想报仇,我的命随时可以拿走。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为安云太平考虑。‘断肠公子’,你虽不是国君亲子,但你也是安云人,你就忍心看安云大乱百姓受苦?”
吴去看向君夫人,神色复杂。
慕容宰转向香水,独眼中流下泪水:“对不起。是孤疑心生暗鬼不相信宫女怀了孤的孩子,是孤对不起你。孤答应你,只要今日你助孤退了长溪军,孤立刻禅位搬出国君府。”
“连亲兄弟都能陷害亲儿子都能残杀的人,你们也敢相信他的鬼话?”
然而,“话”字未落,时有为面色就变了——吴去站了起来,高举手中虎符。“城防军,拿下长溪贼寇!”
“是!”喊声整齐划一。
士兵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建功立业。而今敌人近在咫尺,他们早就安耐不住了。
香水怀中婴儿被吼声震得再次哇哇大哭,慕容云的心撕裂般痛,姜明槐下意识后退,时有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只有慕容宰,独眼中反射出刀剑的光芒。
杀戮即将开始,死亡即将来临。
“‘断肠公子’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个人。”时有为挥手,有人押着一人走过来。
“獒儿!我的獒儿!”刚刚还慷慨陈词劝别人明大义的君夫人立刻不淡定了。
慕容獒两眼无神,呆愣不语。
“你们对我的獒儿做了什么?”
吴去与夏风悄悄交换眼神——慕容獒原本被关在糖果铺子,何时被时有为带走?看来天外宫还有时有为的内应。
“慕容宰,我很好奇,若两个儿子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吴去震惊,朝香水这边看过来。
一把剑横在香水颈间,剑柄握在酒楼伙计手中。
夏风眸色愈深——能悄无声息靠近他,此人武功不在他之下。
“没想到吧苍穹庄主!”时有为第一次露出得意神色。“你以为没了九霄殿我就无人可用了?”
夏风拱手:“能指挥长溪军潜入安云,能说服北蛮作乱,还在各处埋了这么多棋子暗桩,时先生确有雄才伟略,在下佩服。”
听夏风说完,吴去收回目光,锁定挟持慕容獒的两人。
“慕容宰,选吧!”
君夫人抓住慕容宰:“国君!獒儿是你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你不能弃獒儿不顾啊!”
慕容宰头痛欲裂,双拳紧握。一个是亲生骨肉却痴痴傻傻不知能否恢复正常,另一个虽正常却是奴婢所生不敢百分之百确认血脉。
视线自慕容獒和香水脸上划过,也掠过夏风和吴去。慕容宰下定决心:“孤”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城头上,红衣似火。
“国君,莫急。”声音婉转,直入慕容宰耳膜。
慕容宰立时闭上嘴巴。
紧接着,城外传来燕肃洪亮的声音:“长溪军已全数被歼。”
时有为蓦然变色,上万长溪军,没了?
他猛的盯住夏风:“你早同燕家商量好了?”一个在此牵制他,一个在城外攻击长溪军。
夏风微笑:“不错。还得归功于时先生,你不该动他的儿子。”
“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让千心折磨燕无双,故意让信飞扬带走燕无双,故意带香水招摇过市——”
夏风苦笑:“倒也不全是。”他哪里左右得了千心。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黑煞!”
随着时有为一声令下,高处忽然闪现不少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有一个蛇皮袋,手上带了皮质手套。
“他们手里的毒药足以毁掉半个上京城。”
“那样所有人都会死!”慕容云面露惧色。
时有为如恶鬼附体。“同归于尽,天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