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东家失恋了
再次站在凤萧城的大街上，迟知欢禁不住想起自己被囚禁的那三天。
“表面看上去车水马龙，喧闹繁华，暗里却藏污纳垢，老鼠横行。”
如果重新来过，她还会不会好心送小女孩儿回家？
她不知道。
“迟姑娘是否和我们住同一家客栈？”瞧出迟知欢神情不对，香水以为她还在为让她一个人住“虎穴”生气。
“当然。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住一起节省时间。”迟知欢带头走进上次那家客栈。
归家心切，怕是在外头吃的苦头太多了。
香水偷偷瞄东家一眼，猜不透东家的心思。
说喜欢吧，对人态度冷淡，一脸嫌弃，说不喜欢吧，又答应送人回家。
他才不信东家只是为了“白云边”！
“香水兄，想什么呢？快走啊！”这些日子迟文睿与主仆二人熟稔许多。
“走，走。”
迟知欢明艳，迟文睿秀气，吴去面恶，香水和善。四人特征明显，掌柜一眼认出，笑着说：“恭喜四位终于碰上了！此番准备住几天？”
“两间房，明早就走。”吴去交了房钱，吩咐随便准备几样吃的送到房里。
掌柜的原本想介绍凤萧城几处好玩的去处，见对方冷着一张脸，便咽下话头。香水拿了钥匙，递给迟文睿一把。
四人各自安顿，待进了门，倒了茶，香水关切的问：“东家为何心事重重？”
吴去径直躺倒床上，头枕着双臂，眼睛望向帐顶，浑身上下写满：别理我。
香水瘪瘪嘴，拿了席子铺在床边地上，和衣躺下。再次确认东家失恋了。
东家怕是从来没喜欢过哪位姑娘，所以不知道怎么和喜欢的姑娘相处，更不知道怎么表白。
他很想帮忙，可是，这种事他也没有经验。
另一边，迟文睿心情极好。
姐姐终于肯跟他回家了。什么江湖，什么面具庄主，让它们随风散去吧！
不过，姐姐看上去不太高兴。
也是，面具庄主没找到，回去还要继续面对说亲，换做是他也高兴不起来。
但他想好了，回去就和爹娘说，给姐姐来个比武招亲。姐姐不是喜欢江湖侠客吗，就给她招个武功高强的夫婿。
迟知欢不知弟弟的小心思，闭着眼睛想心事：
回去路上刚好可以好好观察那对主仆的行事做派，讲话语气，以后她一个人在外，还是扮做男子比较方便。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遮住耳洞？这样她再扮男子就不易被人发现了。
还有，得想个像样的理由让小蚊子留下，并且要想法说服爹娘同意，她不能再做离家出走这样的荒唐事了。
其实，那个煤球和尚挺好的，要是能再次遇到他，和他一起去找面具庄主就完美了。
那张画像里的男子是谁呢？会是吴去吗？如果是他，那样出尘的一张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说面具庄主好看，和画像比呢？
第二日一早，迟家姐弟收拾停当来催吴去主仆，却被告知吴去有事要办，让她们等他一会儿。
吴去去了哪儿？当然是糖果铺子——
上一次见千心的地方。
掌柜还是那个掌柜，伙计还是那个伙计，但他们看吴去的眼神却像在看陌生人。
伙计殷勤的给吴去介绍各种货品，请吴去品尝糖果，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
吴去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挑，等到客人走光了，才盯着掌柜问：“你们宫主在不在？”
……
……
应离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叫五十里铺，应离城府衙的大小官员正在此恭迎七王爷。
为了不惊动百姓，七王爷选择不入城。
四位亲卫自早已习惯如此阵仗，阿器却是第一次见。
“庄主，这些人都是官吗？怎的穿的衣服不一样？”
苍穹山庄虽为江湖大门派，却少与朝廷打交道，阿器不明白其中门道也属正常。
没等夏风开口，无刀凑到阿器身边，嘀嘀咕咕的跟他解释官服与官阶品级的关系，听的阿器一愣一愣的。
“无刀，跟上。”
无剑喊走无刀，同无战无亡跟在七王爷身后。四人步伐一致，表情一致，好似训练了许多遍。
七王爷与官员见了礼，再一一寒暄。
夏风和阿器自觉站在后方等待。
那些官员衣着品级不同，身材样貌不同，有一样却十分相似，那就是脸上的表情。
同样的敬畏，同样的谦卑，同样的胆战心惊，同样的小心翼翼。
阿器觉得有趣：“庄主，咱们不是来提药童的吗？怎么这些官老爷倒像要被审一样？”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七王爷，”夏风眼中没有丝毫笑意，“是安云国不败的神话。谁若惹得七王爷不高兴，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在安云国民间流传着一句话：没有战神七王爷就没有安云国。在百姓心中，七王爷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是太平生活的象征。谁敢说七王爷一个“不”字，就是跟全天下人作对。如此高的声望，就算现今在位的国君慕容宰也望尘莫及。
虽然如今的七王爷既无军权也无实职，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非几代人不能消散。
阿器说：“七王爷官威不小啊！‘战神’果然不一样！我要是能有七王爷一半威风也不白在世上走一遭！”
“羡慕啊！”夏风看着前方，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阿器不由自主打个冷战。“每个响亮的名号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或伤痕累累，或白骨成堆。”
阿器紧了紧手中剑，莫名觉得庄主说的是他自己。
自从被撒婆婆选为庄主的近仆，阿器就一直跟随在庄主左右，虽经历过惊险，却无一不被庄主从容化解。唯一能让庄主情绪起伏的只有春池姑娘。
在阿器心中，庄主是侠骨柔情的代名词。他实在无法将“伤痕累累、白骨成堆”这些词与庄主联系在一起。
一定是他感觉错了。
七王爷谢绝了众官的宴请，吩咐无刀无剑押解药童。
众官如释重负，却未有人离开。直到走出去很远，阿器回头仍能看到一群人立在原地目送。
“虽然很威风，却也很麻烦。还是庄主这种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有魅力。”阿器在心中想。
他收回目光，转而去打量劳动“战神”和苍穹山庄庄主大老远跑来接他的药童。
……
……
白猫的两只爪子被裹上厚厚的白布，加上半秃的毛发，活活一只木乃伊。猫眼眯得只剩一条缝隙，胡子耷拉到胸口，任谁看了都只有四个字——生无可恋。
它旁边，千心双眼紧闭，双手将薄被攥成一团。
她做梦了。
梦到染血的剑一下又一下冲她刺来，伤口一个又一个绽开。
梦到狂风大作的夜晚，那群畜生毫无顾忌的将她压在身下，肆无忌惮的蹂躏折磨。
梦到千尺忽而温柔忽而愤恨的看着她，红色的眼泪自他眼中滴落下来。
梦到一张俊美无双的脸缓缓靠近，用一双如暗夜寒星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眸子里全是讥讽。
“啊！”
她猛地睁开眼。白猫被她的大叫吓得窜出窗户。
“据我所知，江湖上叫吴去的人只有一个——万代门的‘断肠公子’。”
夏风的话再次响起。这话里有两个意思：第一，夏风确认丑八怪就是断肠公子吴去。第二，夏风知道她与吴去的关系。
所以，吴去撒了谎，他不愿与她相认。
“吴去！”
“你该死！”
“宫主。”窗外，天意的声音飘了进来，“金主传信，交易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