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像死了一样
国君府国君寝殿,慕容宰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同君夫人和慕容獒吃过晚餐,一个人歪在软榻上休息。
千心又在喂斑背鸟。
看着她面无表情用小匙挖起小米轻轻放进鸟食罐,慕容宰感叹:“有时孤觉得看不透你。你每天喂它,却不像喜欢它。你与吴去有仇,却迟迟不肯下手杀他。你好似喜欢夏风,却没有将第一庄的圣旨颁下去。你对孤也是这般两面三刀?”
千心手一顿,偏头望向慕容宰,根本不接慕容宰话头。“国君今日状态不错,莫非已经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孤不知道。”慕容宰皱眉,为不由自主继续别人的话题很不爽,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自袖中取出一柄银制小刀,手指在刀刃处摩挲。“要不让我试试?”
慕容宰往后靠,忍不住咽口水。
“我跟国君开玩笑呢!”千心手腕一转银制小刀不见,“国君累了,该休息了。”
她的声音缓慢、奇特,带着莫名的蛊惑,慕容宰觉得自己忽然很困很想睡觉。
千心走到他身边扶他躺好,再给他盖上锦被。“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殿外,玄甲卫恭敬向香水行礼,姜明槐亦满脸堆笑请他进去。香水暗暗触及袖中藏的匕首,心跳重得自己都能听见。
夏大哥说按燕无双说的做即可,事后他自然有法子让他脱罪。可他就是忍不住紧张。
香水一进殿,姜明槐就关上殿门,示意玄甲卫离得稍远些,自己则守在门外。
千心扫一眼立在殿门口不动的香水,语气平淡的问:“来看你爹?”
“爹”字让香水觉得耳朵被刺了一下脸不自觉抽了抽,讪讪“嗯”了一声。“他还好吧!”
千心示意他自己看。
慕容宰睡的很沉,眉眼舒展,四肢放松,十分安详。
安详的像死了一样。
香水心中倏地冒出这个念头,他赶紧甩头。
千心斜他:“脖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香水极不自然的笑笑,不知如何是好。
当着千心的面干吗?千心会不会不会阻止?
即便千心不阻止,可有别人看着他更下不去手。
“那个,宫主,要不你去休息吧,我留下。”
“还真把自己当亲儿子了!”千心嗤笑,站起身来往外走。“你愿意留就留吧!”
打开殿门,千心嘱咐姜明槐:“国君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姜明槐恭敬答应,等千心转身离去才再次关上殿门。
寝殿里只剩香水和慕容宰,安静的如同坟墓。香水越来越快的心跳令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掏出匕首,拨开慕容宰的衣襟,对准心脏部位划下去。
……
……
已是六九,夜风虽仍寒冷却隐隐透出春的气息。
千心折枝梅花把玩,思量袖中两道圣旨该怎么用。她可不会如慕容宰说的宣布一个毁掉一个,她两个都要用。
脚下忽的一顿,手中梅枝已然激射出去。
此处僻静,左侧是高高的宫墙,右侧是一片湖水,中间只有一条碎石小路,如果藏身只能在几株花木后。
果然,一人自树后现出身形,手里举着梅枝。
“宫主好生警觉。我们姐妹还以为宫主得了国君青睐,在这国君府内前呼后拥,怎的却这般形单影只。”
“你是朝朝还是暮暮?”千心平静注视面前女人。“入国君府如入无人之境?”
“朝朝暮暮都一样。”朝朝手腕翻动,梅枝朝千心飞回来,人却腾身而起。“上次送宫主的酒宫主可喜欢?”
“果然是你做了手脚。”让她在吴去面前出丑!
千心顿了一秒,随即追了过去。
从她认识吴去到现在,出现在吴去身边的女人不多,除了迟知欢就是这对姐妹,虽然她们喝了笑离泉水不会再对吴去动情,但难保吴去不对她们生出恻隐之心。今日她们自己送上门来挑衅,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夜空,千心一直留心提防另外一人暗中偷袭,可直到出了城,暮暮也没出现。
朝朝则消失在矮墙后。
绕过一人高的矮墙,全心戒备的千心被眼前场景惊到——
草棚下,朝朝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做请的动作。竹几上摆了酒菜,几后坐了两人。一人双手双脚被缚,嘴巴也被塞住,正用一双惊恐担忧的眸子看着她。另一人则自斟自饮。
千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天意,燕无双何时捉了她?
她面如寒霜:“你想做什么?”离开天外宫时她叮嘱天意暂时遣散宫中姐妹,无家可归的先去万代门藏身,待日后再召回她们。天意被抓,其他人呢?
“本宫主助你获国君信任,你竟恩将仇报?”
“宫主请坐。”燕无双不紧不慢,“在下想和宫主聊聊。”
“聊什么?”千心没动。
“朝朝,你先回去。”
朝朝默默行礼离开。
千心走进草棚坐下:“将她遣走不怕我杀了你?”
先放在鼻端闻了闻,再轻啜一口,燕无双平静道:“有天外宫陪葬不委屈。”
天意拼命摇头。
看了燕无双许久,千心才压住怒火问:“条件?”
“吴去今夜会去杀慕容獒,宫主只需阻止他,便可换天外宫姐妹平安无事。”
???
让吴去杀慕容獒的是燕无双,现在又让她去阻止,燕无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宫主什么都不必问,问了在下也不会说。”燕无双喝尽杯中酒,唇角红痣犹如血滴,“宫主再坐下去慕容獒恐怕就身首异处了,这位天意姐姐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喽。”
“宫主好走,在下不送。这件事还请宫主保密。对任何人。”
千心胸口堵得慌却无处排解,她攥紧拳头,看天意一眼,后者眼中满满的愧疚。
“你最好说话算话。”千心如一道青烟消失在夜幕中。
菜已凉透,酒尚有余温,燕无双放下酒杯,偏头看天意。天意眸中情绪已然收敛,晃下头示意燕无双解开她。
燕无双叹口气,解开绑绳。
天意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少主也太狠了,做戏而已。不过天意不怪少主,毕竟想骗过宫主没那么容易。”
“我爹真跟你那么说的?”
他着实没想到,天外宫一人之下的天意竟是她爹的人。
“是。主上说有罪的是慕容宰,慕容獒是无辜的。”天意拿起酒壶,她太冷了,得赶紧暖暖身子。
“爹还有什么交待?”
“主上让少主在慕容宰死后找机会除掉时有为。”
……
……
君夫人这几天眼皮一直跳个没完,她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启禀君夫人,姜总管求见。”
“让他进来。”
这些天慕容宰见君夫人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只能让姜明槐及时通报慕容宰身体情况。
“君夫人,不好了!”姜明槐惊慌失措跑进来,两只手都在颤抖。“大公子,瑞王,把国君杀了!”
“你说什么?!”君夫人拍案而起。
随姜明槐匆匆赶到寝殿,殿内哪还有香水的影子。慕容宰无声无息躺在床上,胸前鲜红一片。
“国君啊!”
君夫人扑过去,嚎啕大哭。
哭声惊动玄甲卫,香水弑父的消息很快传了开去。
捧着热乎乎的血离开的香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罪大恶极的凶徒。
取血时千心没在跟前,他按照吴去教的方法划开慕容宰胸口,看着血汩汩而出,一度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慕容宰怕要玩完。幸好吴去给的止血药一撒上血就止住了,慕容宰虽然虚弱但还有脉搏。
他全身汗湿,一刻不敢多留,悄悄溜回自己的住处,将血交给早已等候在此的暮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