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我命令你
是夜，湖畔，星光点点。
夏风和吴去并肩而立，谁都不说话。
夏风知道，吴去回万代门要再下黑潭，查找他与叔叔婶婶的关系，他与宝藏的关系。
夏风也知道，吴去并不赞成他让香水成为世子的想法，认为如今的上京城于香水来说是漩涡，是虎狼之地，香水最好的选择是隐匿于山林。
但国君的命令让路只剩下一条，吴去不得不妥协，带香水先回万代门，等夏风布置好一切再去上京。
猫头鹰打破夜的宁静，叫声由远及近。
“你保证千心不会有事？”吴去率先开口。
夏风：“当然。”
“你保证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将一个假身份变成真身份，让原本众人发现的真相变成假相，夏风的计划无异于偷天换日，倒转乾坤。
“万一真的私生子出现呢？”
夏风：“这个人是否还活着，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都未尝可知，即便他活着也清楚自己是谁，在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情况下，如果你是他你会不会来敢不敢来？”
吴去想了想，问：“几成把握？”
夏风：“九成。”
吴去：“剩下那一成呢？”
“一成天意。”
夏风的意思很清楚：他已谋划好了一切，若失败，便是上天作怪。
默了一会儿，吴去又问：“为何夺了冰蚕？”
他不相信夏风早想到以此要挟千心。
“冰蚕在她手里你不会用。”
吴去不由得吸气——夏风太了解他了。他亏欠千心太多，多到无法偿还，他这条命早晚是千心的，用不用冰蚕又有何关系。
“可它要了雪柳姑娘的命。”
“从她动了离开天外宫的念头，就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
吴去长叹口气：“我又多欠了一条命。”
若有冰蚕，或许千心不会那么快除掉雪柳，只要能再拖延几日等到他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救下雪柳。
“路都是自己选的。”夏风看向吴去，知他心中所想，不再规劝，只道，“出发前先解毒。”
吴去轻轻摇头：“债太多，早点下去也应该。”
“若我不许呢？”墨绿令牌就在眼前，“吴去，我命令你清除所有毒素。”不等吴去反驳又加一句：“现在的你护不住香水。”
夏风的理由正中要害，不容置疑。
现下慕容宰明确想要香水的命，夏风不动手，自有别人动手，回万代门的路上吴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还有，“断肠公子”复出的消息已经传开，难保不会有昔日对头前来寻仇，以吴去此刻的身体状态，的确无法保证两全。
吴去苦笑。心道：师父师娘若知晓你用令牌命令我续命不知作何感想。
轻轻触碰袖中硬处，吴去猜不出师父师娘留给自己一模一样墨绿令牌的用意。当时师娘只告诉他这块令牌很重要，千万不要弄丢了，也不要给别人看。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夜空：师父师娘，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和香水什么时候出发？”夏风拈起一粒石子丢进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荡无数碎钻映入眼帘。
“自然越早越好，得准备过年的事。”吴去也丢了一颗，波纹叠加碰撞，水面星光密布。
他许久没在万代门过年了，今年有香水，有小七，可惜千心不能同行。没关系，今年他们先把一切都布置好，等明年让千心过个热闹吉祥的新年。
说到过年，夏风又想到苍穹山庄，眼中多了些许落寞。吴去看在眼里，岔开话题：
“香水说你受伤了，何时伤的？怎么伤的？”
“你这位跟班的鼻子比狗还好用。”夏风调侃，“无妨，来的路上遇到几个想要不老丹的。”
“你的族人？”
“不是。”夏风神色略显失望，“幕后之人或许与赤狄族无关。”
“这也许是好消息。”吴去背靠石头，姿态慵懒：“为了找族人你可真够豁出去的！什么人啊，能伤的了‘一剑千金’？”
“‘一剑千金’没了剑自然值不得千金，不像‘断肠公子’，随时随地想断就断。”夏风揶揄。
吴去说的对，幕后之人不是赤狄族人，他便可展开手脚，大胆而行。
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彻底解毒后的三天内吴去不能动用内力，不仅不能保护香水，连自己都成了被保护对象。
信飞扬理所当然承担起保镖任务，虽然他心里面想的全是游山玩水。
“哎，你们救的那些孩子都多大？”
“你们给他们找了活计还留了拳法，那他们要是调皮捣蛋岂不是更方便？”
“说不定那些孩子早拿着钱跑了？”
“万代门什么样？好不好玩？比我家如何？”
“以前的弟子还会回来吗？”
“小七是哪个？还有小霸王，跟娄家死的那个比谁更厉害？”
“灰毛？狗眼？妥妥的宠物啊！我得见见！”
“……”
香水终于明白东家为什么能忍受迟知欢，原来他这个朋友比小麻雀还闹腾。
话说回来，说好的一起走，迟知欢和她弟弟却磨磨唧唧让他们先走，不知道搞什么把戏。
“小心！”
突然出现的剑光打断信飞扬的喋喋不休。他磕开剑，护住吴去和香水。
吴去瞳孔收缩：还真有趁火打劫的！
他们只有三个人，对方却有十几个人，硬拼不是办法。
“哪条道上的朋友，亮个名号，别伤了自己人。”
回答他的是明晃晃的刀剑。
吴去挡住香水，信飞扬冲在最前面，金镖毫不留情出手。
“信家的人？”有人讶异。
信飞扬坦坦荡荡：“没错！”
一个阴沉的声音说：“管他是谁，埋在土里都一样！”
吴去侧身避开劈过来的刀，贴着刀身向前，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刀就到了他手里，手臂一抄一横，顺势将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发自一位小个子，她摘掉面纱露出娇艳粉脸。“‘断肠公子’何时沦落到要靠挟持人质了？”
是她！
香水认出女人正是金银花。
金银花一只手撩拨长发，凤眼含情：“上一次被你糊弄过去，这一次可别想逃！一根手指的仇我要你加倍偿还！”
“相好的都来了？都愿意为你去死？”吴去声音冰冷，刀紧紧贴在那人颈部皮肤上，纹丝不动。
靠近金银花的几个人闻言不由看向她。这些人大都听过‘断肠公子’的传言，心中原本畏惧，但金银花说吴去病重功力大不如前，且此次有厉害人物同行，杀吴去把握十足，他们才跟来。
此刻见吴去被众人包围不但毫不在意，还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他们心中不免打鼓。
金银花暗骂废物，面上神色不变：“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已是强弩之末。识相的老实交出不老丹，否则就让你也尝尝‘断肠’的滋味！”
不老丹跟东家有什么关系？这些人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野蹄子竟胡吣！”香水从吴去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又是强弩之末又是不老丹，骗小孩儿呢！”
经香水这么一说，众人自然发现金银花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纷纷侧目。
金银花俏脸一黑，恨不得用眼刀戳烂香水那张嘴。
“那就让老夫试试你有没有吃不老丹！”当中一人突然发难，狼牙镐不由分说砸了过来，丝毫不顾及吴去手里还挟持着自己人。
刀锋割喉，狼牙镐击头，逃无可逃，躲无可躲，人质急出一脑门子汗，顾不得多想：“胡前辈手下留情！”
被称为前辈的胡某人却似没听见，狼牙镐路线不变，瞄的仍是两个人的头。
完了！
双眼一闭，等着头皮开花。
关键时刻，身后的吴去动了。不只他自己动了，还带着人质，原本横在人质脖子上的刀调转方向，飞向胡某人。
这是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胡某人若不撤招势必被刀贯穿胸口。他自然不肯，狼牙镐偏转磕掉飞刀。
人质捡回条命，竟不知该不该高兴。
“胡九命，没想到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