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三条路
伴随一声痛呼,车夫抱着断了两根指头的手后退好几步,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
其余三人朝持锏人看过去,却见是个十三四岁的白净少年。少年不理众人,径直跑到迟知欢身边:“姐姐!”
“小蚊子,你怎么……”
不等迟知欢说完,迟文睿嚯的转身,贤王锏一指:“谁伤的我姐姐?”
迟知欢心塞——我的傻弟弟,这还用问吗?
车夫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尖脸男人看了看迟文睿手中的贤王锏说:“既然你是他弟弟,那么她欠的账就由你来还吧。”
迟文睿一愣,想回头问迟知欢欠了什么账,眼前突然飞起一片白雾,紧跟着眼睛就酸痛不已,难以睁开。
“臭小子,毛没长齐呢敢跟老子斗,哼!”
只片刻,从天而降的救星就变成了同自己一样的阶下囚,迟知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现在只想怎么能帮弟弟逃离虎口。
被捆绑结实的迟文睿不仅手动不了,眼睛还看不见,贤王锏也被人夺去,心里一下子没了底,着急的呼唤姐姐。
迟知欢一边答应着一边往他那边靠。彪形大汉狠狠踹了迟知欢一脚,把她踢到另一边。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你们不要伤害我姐姐!”听到迟知欢痛呼,迟文睿心急如焚。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迟知欢忍无可忍,怒目圆睁。
矮个子盯着迟文睿瞧半天了,听迟知欢发问,摸着下巴和声细气的说:“要是你们姐弟愿意加入我们,自然便是一家人,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若我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嘛,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弟弟可就要受些苦头喽。”
迟文睿听对方拿自己要挟姐姐自然不干,挣扎着喊:“姐姐,你别听他的。你们这些恶人,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死?哪有那么容易!还有好多滋味等着你体会呢!”矮个子语气中的猥琐意味令得迟文睿不由自主打哆嗦。他不禁埋怨自己做事太冲动。
爹娘发现姐姐离家出走急得直哭,他仗着一身武艺自告奋勇来寻人,见姐姐落难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结果忙没帮上还成了人质,而且对方还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亡命徒,这可怎么办?
“你想让我们做饵?”不管怎么样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聪明。”
“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矮个子眉头挑了挑——脖子上还横着刀呢,小姑娘竟还有胆量跟他谈条件!八成是商家之女,什么事都能做成生意。
“姐姐,你不能答应他们,夫子说与大奸大恶之徒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是男人,你们跟我说,别骗我姐一介女流。”
尖脸男人一掌拍晕了迟文睿:“年纪不大话倒不少!”
“你别伤害他!”见迟文睿瘫软下去不省人事,迟知欢着急的喊。
“放心,我没发话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矮个子朝迟知欢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你方才那一问意思是同意加入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你打算怎么利用我弟弟?”
“阶下囚也配问问题?”
“既然我有你需要的,我就有资格谈条件。”知道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迟知欢心神稍缓,不卑不亢的说。“既然谈合作就该提前把利益分成说清楚,免得日后不好算账。”
“小姑娘勇气可嘉!行,那我就告诉你,除了三餐管饱,你们还能分得一成利,若抓到肥羊,利钱再加一成。怎么样,不算亏待吧!”
迟知欢低头沉吟半晌:“成交。可以放开我们了吧!”
矮个子微微一笑:“当然。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他。”矮个子手指地上的江三。
“为何一定要杀他?”
“入伙总得有投名状吧!”
这只狡猾的狐狸,他不相信迟知欢真心投诚,但手上染了血身上背了人命,便是不愿也只有加入他们这一条路可走。
迟知欢视线投向江大哥,他身上满是血污,虽昏迷不醒却眉头紧锁,看得出十分痛苦。
他们萍水相逢,短暂同行,谈不上交情,也不是朋友,江大哥却舍命护她,让她杀了他,她如何下得去手。
可是,若不杀他,弟弟的安危又无法保证。
迟知欢一时难以抉择。矮个子给他的选择一边是深渊一边是黑暗,哪条路都非她所愿,怎么选都是错。
原来江湖是这样的:与刀光剑影相伴的是血雨腥风,是生死一线,是不得不面对的身不由己,对她这种武力值为零的女子更是不友好。
江大哥只是一个普通的酒馆跑堂,小蚊子一介书生,她自己初入江湖,也算不上江湖人,他们三个却不得不面对江湖的穷凶极恶,江大哥和小蚊子更是为了她的掉以轻心买单,这和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完全不一样。
那些行侠仗义、劫富济贫,那些豪情万丈、纵横四海,都在哪里?
余光瞥见四人或讥讽或兴奋的脸,迟知欢咬住下唇。
不,这不是江湖,没有黑白两道,并非门派之争,在她面前的是无恶不作的歹徒,是官府该缉拿的要犯,与江湖无关。
所以,为了小蚊子,为了江大哥,为了还有机会看到她心目中的江湖和面具庄主,即便胜算很小她也得试一试。
重新捡起匕首,迟知欢闭上眼深呼吸——她决定走第三条路。
倒在地上的江三从眼睛缝隙里看到迟知欢捡起了匕首。
没错,他早就醒了,却一直没有动。
方才车夫让迟知欢刺他手臂时他想要反抗,但匕首落下的刹那他察觉到方向不对,心知迟知欢并未真想伤他,便静观其变。
此时情形却与方才不同。
此时迟知欢的弟弟在对方手中,迟知欢势必先要考虑弟弟的安危,为了弟弟,她已经答应矮个子入伙,拿自己一个昏迷不醒的外人做垫脚石再正常不过。
也就是说,现在的破庙中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
腿上的伤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很长,一跳一跳的痛,势必会影响他的动作。
对面,迟知欢和她弟弟战斗值可以忽略不计,车夫受伤也打了折扣,但还有三人完好无损,即便他未受伤也不敢说有多大胜算,遑论此刻失血过多行动不便,以一敌三不是上策。
随着迟知欢一步步靠近,江三全身戒备。他必须一招制敌,才有可能夺得先机。权衡利弊后,江三下定决心。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动了,江三扑向迟知欢,迟知欢扑向车夫,车夫扑向江三。
局势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连向来自诩聪明的矮个子都看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