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刺猬取暖

赤狄将军若还在世，决计想不到两个关系最好的朋友会因为他而意见不和争执起来。

柳白叶坚持要将赤狄将军遗骨运回苍穹山庄安葬，七王爷却坚决不同意，称落叶归根，赤狄将军应回到故土。双方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

看着相持不下的两方，再看看手里夏风的信，吴去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知道苍穹山庄收拢了不少赤狄族人，夏风从小被师父师娘灌输肩负复兴赤狄族重任的思想，保护族人已成为他深深的执念。但万代门距苍穹山庄路途不近且必须经过上京城，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将遗骨运过去并非易事，一旦被国君察觉，遗骨和苍穹山庄都将不保。

再说七王爷，虽然仅仅以同门之谊为由明知犯忌讳也仍坚持移送遗骨的行为颇令人怀疑，但吴去直觉他并无恶意，且乍一听到赤狄将军死讯时的悲痛和惋惜十分真实，吴去相信七王爷是真心想让赤狄将军落叶归根。只是，赤狄族旧址已然成为一片废墟，昔日的繁荣已然不复存在，赤狄将军埋在那样荒凉的地方，与赤狄族死去的冤魂为伴，又如何真能得到安息！

他默默叹口气，视线移回仍在试图说服对方的两人。

两人虽然针锋相对，但都是有涵养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如同谈判，看得香水直咽口水——因着他的特殊身份，吴去特意唤了他来。

僵持了半个多时辰仍然无果，两人都说渴了，端起杯子喝水，又同时放下杯子。七王爷审视的目光打在柳白叶脸上：“柳先生是赤狄族人？”虽然柳白叶在七王府否认过，但先前能辩不老丹真伪，而今又关心赤狄将军遗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非也。”柳白叶答得干脆明了。

“既非赤狄族缘何对赤狄将军遗骨如此执着？”严格来说柳白叶在此事上并无立场可言。

这次柳白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赤狄族乃罪族，赤狄将军乃罪臣，七王爷如此护着一位罪臣，敢问为何？”

两人对视，均明白对方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

香水实在受不了，拉吴去袖子。

“东家，看样子他俩一时半会也没个结果，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针锋相对暂时告一段落。

拽着白毛老人同小七和翟四把重建后的万代门转了个遍，提了无数条改进意见的迟知欢，终于抵抗不住肚皮的抗议。

万代门没请厨子，饭菜都是土豆他们做的。咸的咸，淡的淡，生的生，糊的糊，惨不忍睹。

小猴子嘲笑土豆厨艺差，土豆反唇相讥小猴子白吃馒头还嫌面黑。

无刀担心王爷吃不惯想重新下厨被无战拦住，说以前在战场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也吃过。

柳白叶和晴姑姑全程沉默，将食不言践行到底。

最不适应的要属迟知欢，除了因为饭菜不好吃，还因为第一次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无数双筷子在面前晃得她眼晕。

吴去和香水这些日子早吃习惯了，算是吃的最香的。在小猴子嫌弃时香水还帮土豆说话。

唐果与土豆他们虽相识不久却十分投缘，也跟着香水说小猴子不劳而获还挑三捡四，真让小猴子上手肯定还不如土豆。昔日手拉手肩并肩的伙伴渐渐产生了分歧。

一顿饭在吵吵嚷嚷中热闹的结束。迟知欢第一次感觉被吵的头痛，用手使劲儿按压额头两侧。唐果担忧的问：“迟姐姐怎么了？”

“太闹了。”迟知欢摆手，站起来往外走。唐果跟在她身后。小猴子对近几天唐果老跟自己唱反调耿耿于怀，也跟着跑出来。

临近春节，万代门四处挂起了红灯笼，没点着，在风里哗啦哗啦晃荡，与同样晃荡的树林遥相呼应。

“唐果！你是不是有了姐姐就不认兄弟了？”他就是要当着迟知欢的面问个清楚。

唐果看他一眼不说话，神情明明白白在说：你无理取闹。

才想清净清净就来个聒噪的瘸子。“谁说有兄弟就不能有姐姐？两人关系再好也需要保持必要的距离，没听过刺猬取暖吗？”

小猴子气话还没出口就被迟知欢顶了回去，一口凉风顺着张开的嘴灌进肚子里，噎得他直打嗝。

唐果好奇：“什么刺猬取暖？”

“两只刺猬在寒冷的冬天里互相依偎取暖，一开始，由于两只刺猬靠的太近，各自身上的刺都将对方刺伤了。后来，它们调整了依偎的姿势，相互拉开了适当的距离，不仅使得相互间顺利取暖，而且再也没有伤到对方。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就像互相取暖的两只刺猬，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懂不懂？小气鬼！”迟知欢手指点小猴子。

唐果若有所思。

“鬼话连篇！”小猴子脖子一梗，鼻孔朝天。

见对方不服气，迟知欢继续开火：“一路上你跟七王爷还有他那几个护卫处的跟一家人似的，反而和小果子没说几句，按你的逻辑小果子是不是应该质问你？”

小猴子怔住。

“还有啊！土豆他们辛苦为大家做饭，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挑剔食物不好吃。你有没有反过来想想，如果你费时费力给别人做了一样东西别人看了就嘲笑你做的东西太丑你手太笨你会怎么样？”

他会炸毛。

“小果子说你也是为了提醒你不要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果实。正是因为他把你当朋友才会这么直言不讳，旁人谁管你！”

小猴子和小果子是好朋友，也同小蚊子年龄相仿，迟知欢不自觉就拿出长姐的做派教育他。

半天插不进嘴，想反驳却又觉得迟知欢说的很有道理的小猴子挠了挠后脑勺，看一眼唐果，忽然有点儿理解唐果对迟知欢的态度了。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那个，我先回去了。”

迟知欢朝小猴子背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再拍拍唐果的头：“误会解除了。”

小猴子前脚走，香水后脚到了。迟知欢问：“地仙同意你去？”白瞎了她费劲吧啦拖延七王爷时间。

香水长叹一声。

他很矛盾。既希望东家一直在自己身边又不愿东家涉险，如果东家真是黎王的儿子，势必成为国君的眼中钉肉中刺，去上京就是名副其实的自投罗网。

“什么时候出发？”

香水学两人席地而坐，抬头看黑不见底的天空。“应该得过几天。得等七王爷和柳先生分出胜负。”

“他们在争什么？”迟知欢早就想问了。唐果也支楞起耳朵。

香水仰面躺倒枕着自己的胳膊：“表面上争一具尸骨，实际上争什么鬼知道！”他总觉得两人好像藏了什么。

“为什么要争尸骨？谁的尸骨？”唐果不解。

“确切的说他们争的是把尸骨埋在哪儿。”香水不能多说。

迟知欢手臂环绕一圈：“这里山清水秀，葬在这里就挺好。”

香水投赞成票：“我觉得也是。可惜我没有发言权，他们不会听我的。”东家只旁观不参与意见，可他明明已经把赤狄将军同师父师娘葬在了一起。

“迟姐姐有办法让他们快点分出胜负吗？”否则那个吴去恐怕没时间也没心思同他过招。

“武痴。”迟知欢拍唐果脑袋，“那还不简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