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谁赢
香水第三次醒来是在土地庙后墙——流浪汉和乞丐的地盘。
他早已被洗劫一空，连外衫和鞋子都被扒了去。
不知是玉面探花下的手还是流浪汉趁火打劫。
香水手伸进内衣里面：还好，软甲还在。
一群乞丐举着破碗拖着竹竿走过来，有人生火，有人架锅，有人打水。
为首的乞丐看到香水，啐了口浓痰，旁边两人立刻连打带骂的赶人。
香水原本还想求口吃的，话没出口就被踹了两脚，轰了出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老子不做乞丐才几个月，就这么不受待见了？”
香水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第一次觉得被人嫌弃很不爽。
从土地庙里飘来陈汤馊饼的味道。香水皱皱鼻子，加快脚步。
“才吃几天饱饭，就闻不惯剩菜剩饭的味儿了！人啊，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嘶——就连脚底板都变嫩了！”
他踢开硌脚的石子，抬眼睃视一圈，朝最近的房子走去。
门虚掩着，香水才靠近就闻到血腥味。
“是非之地，莫要停留。”
他调头就走，却被大力拽进门内。他挣扎着想跑，奈何脖子被死死掐住，动弹不得。
“我就是个过路的，啥都不知道。”跑不掉，就装傻。
香水闭紧双眼——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都没看见，总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睁眼！”声音响在耳边，竟是位姑娘。“不听话，我就割了你的鼻子。”
感受到鼻尖的凉意，香水赶紧把眼睁开。入目的是两条大黑狗。
“你来猜猜，它们两个谁赢。”
姑娘宽额头，窄下巴，眼皮一单一双，颧骨高耸。
香水把视线从狗身上移到姑娘脸上，再移回狗身上。
“……”
姑娘松开他，拍拍手：“别乱猜。猜对了，吃喝不愁，猜错了嘛——以后都不用吃喝了。”
两条狗个头胖瘦差不多，还没开打，看不出谁强谁弱，让他猜，那还不就是瞎蒙！
“能不猜吗？”香水堆笑。
“不猜啊——也行，”姑娘一指两条狗，“它俩的晚餐就是你了！”
香水无奈，想了想，讨价还价：“能不能先给点吃的，肚子饿，脑袋不好动。”
姑娘瞥他一眼，没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七八岁的娃娃，肉嘟嘟的甚是可爱，小胖手上托着一块糖糕，递到香水面前。
“给你吃。”
目的就是要饭，如今食物近在咫尺，吃完瞅机会就跑。
香水打定好主意，伸手接了糖糕，送到嘴边。可嘴巴刚张开，又合上了。他摸摸娃娃的头：“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舍不得吃，先留着。”
果然天使面孔背后往往都住着一个恶魔。这块糖糕要是吃下去，非得肚子疼的满地打滚不可！
娃娃撅嘴，一把抢回糖糕：“你不吃我拿给别人吃！”
“可以猜了吧！”姑娘抱着胳膊催促。
没办法，香水稍稍往前挪了一小步，仔细端详两条黑狗。
同样的毛色油亮，目露凶光，牙齿雪白尖利，爪子锋利如钩。从外形和气势上不分上下。
香水捏着下巴琢磨好一阵子，问：“它们怎么比，互咬吗？”
显然没料到香水磨叽这么半天就问了个问题，姑娘烦躁的嗤了一声，一抖手，掷过去一团东西。
狗绳同时松开，两条狗像离弦之箭奔向那团东西。
香水定睛看去，是一团带血的纸包——难道刚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这个？
“猜！”
姑娘揪住探头观看的香水，声音如同炸雷。
香水一哆嗦，却还是没给答案，反而又问了个问题：“赢的那个有什么奖励？”
姑娘眉毛都竖起来了，碰到过啰嗦的，没碰到过这么啰嗦的。可越是这样，她越好奇香水的答案。“赢的给一只鸡。”
两条大黑狗已经撕咬起来。血纸包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两张狗嘴间轮番传递，愈发激起那两只畜生的欲望，狗眼凶狠的盯着对方，喉咙里呜呜的发出威胁。
“怎么，还猜不出来？”眼见着两只狗嘴上身上现了红，姑娘呵呵笑着拎住香水衣领子：“它俩打累了，我也看累了，现在该你出”
“吃鸡的那只赢！”
姑娘话没说完，香水大喊出来。
姑娘松开手：“你说什么？”
“我猜，吃鸡的那只赢。”香水重复一遍，趁姑娘寻思他话中意思的空，哧溜窜出了门。
发觉被耍，姑娘哪里肯罢休，一人两狗紧追不舍。
这地方本就偏僻，加上姑娘一家凶恶，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香水一边跑一边留意环境，待听到水流声，毫不犹豫冲过去，一头扎进河里。
伤口已经结疤，只要不用力过度不会撕裂，游水而已，不在话下。他回头扫一眼在河边气哼哼跺脚的姑娘，以及跃跃欲试却被主人死死拉住直汪汪的大黑狗，会心一笑。
顺河而下，不多久便有一处转弯。香水在转弯处上岸，寻块石头坐下绞头发，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影。
“又追过来了？”香水心中一惊。
……
……
迟知欢一口气追出二十多里，却连香水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家伙，受伤了还跑这么快！”她捶了捶酸痛的腿，猛的想到一个可能。
“该不会主仆俩商量好了，想甩掉我吧！哼！想得美！不就是万代门嘛，我自己也能去！”（目标不是苍穹山庄庄主吗，何时改为万代门了？）
“请问姑娘这里有人吗？”
迟知欢抬头，就见一俊美男子指着旁边的位子问。
迟知欢左右环顾，的确没有空位了，遂示意男子没人，随便坐。
“多谢姑娘。”男子施了一礼，笑容似春风吹过凝着冰屑的枝头。“方才听姑娘说要去万代门，恕在下多问一句，姑娘要去的可是已经解散的万代门？”
“你怎么知道万代门解散了？”
“几年前万代门掌门暴毙，门内弟子为掌门之位你争我夺，死伤无数，难以支撑，不得不解散。此事江湖上人尽皆知。”主男子反问：“姑娘不知？”
可恶的“丑八怪”！嫌她累赘不想带着她就直说，何必撒谎诓人！怪不得追了这么久都没追到香水，人家走的根本就不是这条路！
“姑娘怎么了？”见迟知欢咬牙切齿，男子关切的问。
迟知欢给男子斟了杯茶：“你是江湖人？”
男子羞赧：“在下不才，只能算半个江湖人。”
“那你可知道苍穹山庄庄主？”半个江湖人也是江湖人，总比她这个门外汉强。
“自然是知道的。”
“你可知他在哪儿？”迟知欢激动了。
男子狐疑的问：“苍穹山庄庄主与七王爷在上京城，姑娘打听他作甚？”
“这个你不用管。你可愿带路？”迟知欢摸出两张银票拍在桌上——香水说自己出不了门拿着也没法花，就都给了她。
“这个嘛——”男子将银票推还给迟知欢，“姑娘需要在下引路，在下自是义不容辞，怎好要姑娘的钱。”
“那这一路的吃饭住宿我都包了！”迟知欢大咧咧拍胸脯。
哼！没有你“丑八怪”，姑奶奶我照样能找到面具庄主！
男子狐疑：不是去万代门吗？这么快就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