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双簧
人精神紧张蓄势待发时,身体肌肉的自然反应迟知欢看不出来,车夫却看得清楚。他知道江三已经醒了,正时刻准备偷袭,而手指受伤的自己势必成为他第一个偷袭对象。
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江三的目标竟然是早先拼命护着的迟知欢。
这一意料之外让他生出迟疑,动作便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让他与迟知欢手中锋利的匕首擦肩而过。
没错,迟知欢的第三条路便是奋力一搏。
恶徒中车夫伤了两根手指,是最弱的一个,自己虽不会武,但从小到大跟随爹爹跑前跑后,也算身强体壮,并非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她相信自己拼尽全力的突然袭击即便不能制住对方,也可令其失去抵抗能力,届时她再用车夫换小蚊子,或能保住两人性命。
但车夫动了,而且是朝江大哥的方向,迟知欢第一个念头便是他们洞悉了自己的意图,要先灭了江大哥的口,除掉她唯一的帮手,同时堵住她的退路,然后再折磨他们姐弟。
她只能放弃侧面突袭车夫,改为拦在两人之间。
三人间的距离,迟知欢离江三最近,发现迟知欢扑向车夫时,江三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江三恍然大悟迟知欢的想法,只是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硬着头皮按原计划用长剑抵住迟知欢的后心。
“江大哥,你醒了!你做什么?”迟知欢先喜后惊。
彪形大汉和尖脸男人往前踏出一步。
矮个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江三盯着他说:“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迟知欢傻了——江大哥莫不是被打到头失忆了?
矮个子抬抬手:“请便。”
“你不在乎?她刚刚入伙,你就不怕她死了那个小白脸不听你的?”
“她杀了你才有资格入伙,现在,你还活着。”矮个子的神情如同正在观看马戏团表演的观众,而江三就是台上的小丑,正自己咬住自己的尾巴,徒劳无功的转圈。
迟知欢很想跟江大哥说就算他杀了自己那四个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是身为鱼肉,她不能眼看着局势不可收拾,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帮江大哥把戏唱下去。
“江大哥,我知道答应了把钱分你一半却又反悔是我的不对,可你也没做到护我周全不是。他们比你更能保证我的安全,还能让我有个挣钱的行当,你说我是选你还是选他们?
要不这样,你放过我,我呢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好?”
她这番话暗含两个意思。
第一,江三只是她雇来的保镖,刚才舍命相护也只是在履行保镖的职责。
第二,江三擒住她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他们自己解决,与矮个子他们无关。
江三此刻心情五味杂陈,他不明白迟知欢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亲弟弟在人家手里,人家让她杀了他,她却豁出去一拼妄想拿住车夫。
他挟持她做人质,剑都抵在她后心了,她却还在尽力把他摘出去。这小姑娘的脑袋瓜子出问题了吧!
江三还没说话,尖脸男人忽然开口对矮个子说:“大哥,即便没有这小妮子小弟也一样能让那小子服服帖帖的。”
迟知欢心叫不好,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矮个子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外走:“行,反正笑话也看腻了,我先带这小子出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这两个傻瓜,自以为双簧唱的不错,可惜道行太浅,骗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尖脸男人,车夫,彪形大汉摩拳擦掌,把迟知欢和江三围住。
一个不会武,一个半残废,还妄图蹦跶蹦跶,真是不自量力。
江三咬牙,收了剑,一把把迟知欢拉到身后:“瞅机会赶紧跑。”
他们左侧五步就是那个破洞,只要过去迟知欢就有机会从破洞钻出去。
迟知欢后背贴着墙,她身前江三仗剑而立,火光将他的脊背映射出巨人般的影子。
“还等什么,动手吧!”
三人倒也听话,两人攻向江三,受伤的车夫则对准迟知欢。
潮湿的空气被内力旋起,搅动火苗乱窜,土地爷像上的灰尘飞扬,墙面扑簌簌掉落,破败的小庙内刀光剑影,危机四伏。
彪形大汉即便被江三刺了一剑依然拳拳生风,每一拳都似有千金之力。
尖脸男人冷笑数声,细如柳叶的刀刃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车夫一脸憨笑,眼神如刀。
倏然间,江三左手挡住彪形大汉的拳头,右手长剑架住尖脸男人的柳叶刀,抬脚踹向打算偷袭迟知欢的车夫小腿。
迟知欢借着躲避车夫袭击往左挪了一步。但很快彪形大汉的拳头将她又逼了回来。随后江三刺中彪形大汉,迟知欢趁机躲过去,离破洞只剩一步之遥。
见半天未能拿下江三,自己人还挂了彩,迟知欢眼看就要逃出去,尖脸男人朝伙伴打个手势,两人立刻会意,一个加快进攻缠住江三,剩余两人全部逼近迟知欢。
“卑鄙!”江三心中起急。
之前因他怀疑迟知欢导致错失一线生机,他必须弥补自己的错误。但他武功有限,加之失血过多,打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要想两人都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江三聚集所有力气,长剑挽出无数剑花。三人见他忽的剑光暴涨不敢硬接纷纷后撤。“快跑!”
迟知欢脚下紧倒两步来到破洞口,回头招呼江三:“江大哥,走。”
三人怎可能放过她,几招快攻逼得江三侧身,彪形大汉的拳,车夫的腿,尖脸男人的柳叶刀齐齐朝向迟知欢。
江三来不及多想,一个转身横在三人与迟知欢之间,大喊:“快走!”
一蓬鲜血猛的飞溅到脸上,迟知欢还来不及擦,又是一蓬。
透过一片红雾,迟知欢看到江三在她几步远的地方,面对着她,张开双臂撑住破洞两端。
彪形大汉的拳头砸在他后背,车夫的腿踢中他的小腿,尖脸男人的柳叶刀砍在他的肩头,刀身嵌进骨头里。鲜血自他的嘴角和肩头不断流淌。
“江大哥——”
粘稠的鲜血不断自江三口中溢出,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催促迟知欢快走。
忽然,他似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的放大,嘴巴张开却无法合拢,随即他身体一僵,头无力的垂下,双臂却依然死死把住破洞。
迟知欢咬紧嘴唇,转身逃离,眼泪和着鲜血模糊了双眼,随着她的奔跑洒向空中。江三瞪大的眼睛如尖刺狠狠扎进迟知欢心里。
江大哥为了她这个陌生人平白丢了性命,死不瞑目,她必须逃出去为他报仇,不能让他枉死。
“啊!”猛然间,迟知欢被一股大力抛向空中再狠狠摔向地面。
她擦了擦眼睛才看清,矮个子站在不远处眼中尽是不屑。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原来江大哥临死前眼中的绝望是因为看到了他!
迟知欢被摔得浑身如散了架般,爬都爬不起来,发髻散开,和着泥土和泪水贴在脸上,再看不出原本清秀艳丽的模样。
如此狼狈之际,她的眼泪反而收了起来,眸中涌现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不服气,想杀了我?”车夫等三人好不容易推开江三的尸体从破洞中走出来,站到迟知欢身后不远处。
矮个子愈发不屑,抽了抽鼻子。“给我挖了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