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惺惺相惜的朋友

蒙蒙细雨中，夏风站在祠堂门外，阿器为他打着伞。

三天了，韦不要就这样一直坐在老庄主牌位前。

刚开始骂老庄主不守信用，骂老庄主胆小鬼，怕自己抢了他的天下第一躲到阎王殿去了。

又说老庄主就是管的太多，心思太重，把自己累死的，当初就该听他的放下苍穹山庄去跟他游山玩水。

说着说着就开始抱着牌位落泪，一头红发湿了大半。

等哭够了，就一大口一大口的喝酒，再叨叨一些他和老庄主之间的事，好似老庄主就坐在他对面一样。

夏风没去劝，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忽然忆起戈壁上那个少年。

那时，夏风孤身一人，正被不下百只的狼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仿佛无数颗铁钉将他钉在苍凉孤寂的土地上。

他长剑当胸，神情肃然，用蔑视的眼神回敬狼群。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握剑的手掌心早已汗湿一片。

夏风以为自己死定了，少年却从天而降，同他一起抵御狼群。

少年看起来比他还小，周身却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和不惧一切的沉稳。

两人互不相识却背对着背，将最薄弱的地方留给对方，同时拿出横刀一站的勇气。

他们都不是草原人，不知晓狼群的习性，更不会分辨哪只是头狼，只会用最笨的法子一只一只的消灭。

夏风手中握的游龙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少年手中的却是普普通通的弯刀。

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只狼，只知道全身上下都被血水和汗水浸透。

夏风的手臂酸痛，每挥一下都得咬住后槽牙。少年的弯刀卷了刃，他干脆丢掉弯刀，掏出一柄巴掌大的银制小刀，专门招呼狼的眼睛和咽喉。

终于，在杀掉第N只狼后，狼群退走了。

两人均已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远方地平线上窜出一线粉红，夜忽然就被点亮了。夏风与少年对视一眼，第一次觉得日出是如此美丽。

“你受伤了？”夏风看到少年身上被狼爪撕出的道道伤痕，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辨不出颜色的外袍，犹豫着要不要脱下来给少年披上。

“皮外伤。无妨。”少年自腰间解下水囊，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水，又把水囊递给夏风。

夏风接了也灌了一大口，顺便洗了把脸。

“大恩不言谢。我叫夏风，你呢？”

少年站起身，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神色淡淡：“江湖不见，无须知晓。”说罢转身离去。

夏风望着少年的背影缓不过神。

要知道，那时，夏风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加之容貌出众，靠山强大，但凡见到他的人都想和他交朋友。

而少年却与众不同，既对他的名字没反应好像从来不曾听过，也未被他的容貌惊艳到，甚至不愿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若有事到苍穹山庄找我。”夏风不甘心的喊了一句，也不知少年听没听到。反正，这些年过去，他再没见到过少年那张冷硬却极为俊美的脸。

夏风想，如果那时少年没走，如果他果断追上他，如果他们之后还有交集，或许也会成为像韦爷爷和师父这样惺惺相惜的朋友吧！

“把师父留的信给他吧。”

翌日，夏风和阿器出发了，临走前告诉撒婆婆，让唐果去陪韦不要。

出了山庄，阿器想提醒庄主明天是甲日，但犹豫片刻还是闭了嘴。他觉得庄主能忘了那个寡妇才好。

雨虽然停了，天却依旧阴沉着。两人走的官道，马速不快，总有路过的人向他们行礼。

也是，苍穹山庄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不认识庄主，即便不认识庄主也听说过他的银色面具。

待到无人行礼时，说明他们已经出了苍穹山庄地界。

“想问什么就问。”

一路上阿器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向来不是个多嘴的，这副样子自是心有疑问。

“庄主，您为何不一开始就把老庄主的信交给韦前辈？”

“你是想问我为何让唐果去陪韦爷爷吧。你喜欢唐果？”

被点中心事，阿器不好意思的嗫喏：“什么事都瞒不过庄主。”

“师父临终前交待，韦爷爷若不来赴七年之约，也不用向他报丧，若他来了，见到牌位大笑而去，无需阻拦，若他赖着不走，借酒浇愁，再把信交给他。”

“这是为何？”

“师父说，虽然韦爷爷和他争了一辈子天下第一，每次见面都是刀剑相向，却是唯一一个不图他地位权势，不曾利用过他的朋友。他希望自己死后，韦爷爷还能像以前一样，潇洒自由，一心向剑。”

“所以，他跟韦爷爷说即便是他死了，也不代表韦爷爷就是天下第一，他们不能比，还可以让徒弟比。他让韦爷爷收个徒弟，等学成了跟我打，谁的徒弟赢了谁才是天下第一。”

“所以，庄主为韦前辈选了唐果？为什么？”成为韦前辈的徒弟未来是要跟庄主一较高下的啊，他不希望看见唐果和庄主任何一方落败。

不，他压根就不希望他们两个为什么天下第一打起来。

“韦爷爷和疯和尚一样喜欢喝酒骂人，只有唐果能受得了他。”

夏风给的理由让阿器只有叹气的份。不过他还是觉得，鬼灵精怪的小猴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两人行了一天，傍晚找了间客栈，随便吃了些东西就睡了。许是奔波一天太累了，阿器躺下就着，而且睡的很死，连有人溜进庄主的房间都没察觉。

幸好虽然熄了灯，但夏风还没睡。他就坐在桌前，看着黑衣人自窗子翻进室内，头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参见楼主。”

夏风的脸上除了那张银色面具，又多了一层黑色面纱，黑如今晚的夜色。

“查到什么？”

“启禀楼主，万花鲜丘貉的确在十九年前死于万花洞，那段时期他身边有两个孩子。属下无能，还未能查出两个孩子的来历。”

“继续查。另外，杀了这个人。”夏风展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疯和尚”三个字。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