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路人
寒月苑。
“倒霉蛋”不敢不从，捏着针的手直抖。“敢问晴姑姑，刺什么字？”
“二两。”
“倒霉蛋”大喜，赶紧磕头：“多谢晴姑姑！多谢晴姑姑！我保证每天只喝二两，多一口都不喝。”
还真是嗜酒如命。
“让我知道你喝酒，喝一口，割你二两肉，喝两口，割四两。”晴姑姑平心静气。
“倒霉蛋”却如遭晴天霹雳。
小猴子和唐果惊讶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好笑，可这种场合下笑实在不合适，只能憋着。
“倒霉蛋”拖着血淋淋的手被带走了。
小猴子大着胆子说：“晴姑姑，我们就是来送芙蓉酒心糖的。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们就先走了。”
“看明白了吗？”晴姑姑答非所问。
“看明白，什么？”小猴子不解。
“他受的什么刑？”
小猴子更纳闷了：“他没受刑啊！”
唐果说：“被刺了手算吗？”
晴姑姑睃二人一眼，站起来：“你们俩就在这儿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俩孩子傻眼了——晴姑姑什么意思啊！
小猴子问：“那人身上有伤吗？”
唐果答：“没有。除了最后那‘二两’。”
小猴子又问：“难道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
唐果再答：“他哭声惊天动地的，不像受了内伤。”
小猴子走到刑具架边，一件一件摆楞。
“这个会在手臂上留下勒痕。”
“这个肩膀上应该有洞。”
“这个手指会断掉。”
“这个能撕掉块皮肉。”
唐果捂他嘴。
小猴子躲开，接着说：“这个，好像真留不下什么外伤，若被这个刺可能从外表看不出来。”
他手中拿的正是“倒霉蛋”刺字的针。
唐果说：“可是刚刚晴姑姑没动手啊！”
“那要是在咱们来之前呢！”
唐果点头：“也是。”
随即他又提出质疑：“那人拿针时，针不似用过的。要是在咱们来之前晴姑姑用针扎过他，应该来不及擦干净吧。”
“啊——还能有什么！”小猴子抓头发。“我累了，不想了。”
他一屁股坐在晴姑姑方才做的地方，抓起酒壶就灌。这大半天一口水都没喝，他早就口干舌燥了。
“小猴子！那是酒！你不能喝！”唐果冲过去把酒壶夺下来。
“给我，我口渴得紧。”小猴子伸手要，“好唐果，一口，就一口行不行？”
他又不像刚才那个“倒霉蛋”，嗜酒如命。
“等等！”
脑中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的抓不住。
酒，“倒霉蛋”，晴姑姑。
“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
两人同时发声。
“对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让他看着别人喝酒，自己却一滴也沾不到，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错。晴姑姑给他的刑罚就是这个。”
两人兴奋击掌，随即又萎了。
猜出来了，然后呢？去哪儿？
他们不认识路啊！
“出门右拐，再右拐，伏法亭。”
好像听到了他们的答案，晴姑姑心慈的指了条路。
伏法亭内，对坐两人。一个是晴姑姑，另外一个，是最不可能出现在寒月苑的，红发韦不要。
一看到小猴子和唐果，韦不要就拍桌子，桌上的芙蓉酒心糖被震得跳起来。
“你俩小崽子，跑到这里来偷懒！还不跟我回去练功！今天不练够时间不许睡觉！”
“师父。”
“韦爷爷。”
韦不要转头的同时怒容消退，换为笑容可掬：“晴姑娘，那老夫就带他们走了。”
“韦前辈请便。”
回到山水之间，小猴子立刻忍不住攀上韦不要肩头：“韦爷爷，没想到你还有隐藏绝技。”
韦不要拍他：“下去！没大没小。什么隐藏绝技？”
“变脸啊！”小猴子不依不饶：“对我俩横眉冷对，对晴姑姑满面春风。”
唐果换好了练功服：“师父，是柳先生让您去找我们的吧！”
“还是我徒弟聪明，你个小崽子，白叫小猴子了！”韦不要照着小猴子的脑门弹了一下，小猴子吃痛，跳开来。
“我当然知道是柳先生让您去的了，不然，谁还请的动您这尊大神。”小猴子扮鬼脸。随即嘟囔：“芙蓉酒心糖好像也没什么用。”
……
……
朝朝暮暮相对而立，像极了在照镜子。
“我给小姑娘下毒，你才好以解毒为由要挟吴去，你怎么还数落我！”朝朝很委屈。
“我的确很想研究吴去中的毒，可是他若不想解毒，我何必受累不讨好。”暮暮说。
“你别忘了，宫主说解了他的毒才给笑离泉水。”朝朝提醒。
“她不给，我们不会偷吗？”暮暮挤挤眼。
朝朝双眼跟着放光：“好玩儿好玩儿！现在就去！”
绿叶红花掩映下，一汪碧水，仿若孤狼的眼睛，能洞穿一切。
千心背对泉水，怀中抱着白猫。
“启禀宫主，朝朝暮暮已在林外不远处。”声音响自前方，却看不到人。
“让她们在外面多转转。”纤纤玉手抚摸着白猫的头，白猫眯上眼睛。
“属下遵命。”
千心转身，坐到泉边，白猫似乎不喜欢泉水，跳开了。
“敢闯天外宫，你们若医不好他的脸，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们肯定医不好。”吴去悄然出现在千心身后，“不如给她们泉水，让她们早日离开，免得扰你清净。”
千心面色一沉：“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一再为她们求情？”
走到千心身边，学她的样子坐下，掬泉水在手，看着泉水自指缝流逝。
“路人而已。”
“路人？”千心冷哼，“恐怕她们未将你当作路人。”
“我在她们眼里，和一只兔子一只鸡没什么区别。与其说她们对我感兴趣，不如说她们是对我脸上的毒感兴趣。”
他抬起手，端详手的变化：“这泉水当真能让人断情绝爱？”
除了颜色碧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可以试试。”
若果真有此功效，得有多少人渴望得到一碗！要是被那只为几张银票对他紧追不放的小麻雀知道了，一准拿来卖钱。
想到迟知欢泪眼汪汪的模样，吴去问：
“你只是救了迟家姐弟一次而已，没有别的？”
“什么意思？”当时没有杀了那对姐弟，的确不是她的作风。
“那小丫头哭着喊着让我来给你道歉。”吴去苦笑。“千心的魅力真不小。”
千心不语，心中只觉讽刺：吴去和她之间岂是一句道歉就能了结的。
吴去起身，拍拍屁股：“这地方，山清水秀，是风水宝地，适合埋骨。我死后，就葬在这里。”
千心秀眉紧蹙，幽幽道：“死后才埋在这里，活着就必须离开吗？”
“活着？我的命都是你的，自然你说了算。你若不嫌碍眼，我便留在此处，替你守着这笑离泉。在此之前，我要去趟万代门，你若无事，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