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剖尸
太阳缓慢爬升，温度也跟着渐渐升高，围在四周的村民有的戴上草帽，有的躲到屋檐下，有的站在树荫里，却没人离开。
毕竟连家是大梁村的大户，大户人家出事总是让人既期待又好奇的。
那些受过连家恩惠的，希望赶快捉住真凶，将之绳之以法。
那些仰仗连家鼻息的则关心案子结果对连家和自己的影响，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以便审时度势。
还有嫉恨连家的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希望火势烧的再大些才好。
“燕儿，慧娘，连老夫人平日里与两个儿媳相处如何？”在吴去的指挥下，迟知欢问出第一个问题。
慧娘瞅一眼官老爷，见其默许才开口道：“老夫人待两位奶奶都很好，常念叨两位爷常年在外，苦了两位奶奶。”
“慧娘，现在可不是照顾脸面的时候。我怎么听说连老夫人与二儿媳更亲近呢？”
“大人，她在引导慧娘，您得管啊！”狄氏嚷嚷，被官老爷瞪了回去。
慧娘正色道：“奴婢不敢隐瞒，老夫人的确对二位奶奶一视同仁。”
“那为何连老夫人生病期间只让尹氏服侍，狄氏连面都不得见？”
官老爷也有同样疑问，一瞬不瞬的看着慧娘。
“老夫人说不想过了病气给孙女，也是想着大奶奶要带孩子，很是辛苦，不能再给她添麻烦。”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燕儿，是这样吗？”迟知欢又问燕儿。
“奴婢是外间丫鬟，老夫人与谁亲近，对谁更好，奴婢不知。但奴婢每次准备东西都是准备双份，两位奶奶都有，从不曾落了谁的。不过——”燕儿迟疑。
迟知欢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老夫人对两位爷却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
“老夫人经常训斥大爷，即便当着我们下人的面也不曾留有情面，可对二爷却总是和颜悦色，从未见冷过脸。”
“哦。”迟知欢沉吟一瞬问：“那两位奶奶对老夫人呢？”
“二奶奶自然没的说，晨昏定省从不怠慢，老夫人定的规矩都认真遵从，老夫人吩咐的事更是悉心办妥，从来不让老夫人废话操心。就说老夫人生病这段日子，二奶奶怕奴婢们毛手毛脚，弄错药材，掌握不好火候，一定要亲自煎药方才放心。见老夫人没有胃口吃不下饭，二奶奶就亲自下厨做饭，变着法的搞出各种花样，顿顿陪在老夫人身边哄老夫人开心多吃几口。老夫人说想吃什么，不管多难，二奶奶都会想尽办法弄来……”
“那大奶奶呢？”燕儿说的起劲，迟知欢不得不打断她。
“大奶奶因着有了小小姐，晨昏定省时有延误或者耽误，老夫人生病期间，大奶奶也经常来探望，只是都被老夫人推却了，没能进门。当然这些都能不怪大奶奶。”
迟知欢眼底幽深：“这么听来大奶奶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像不那么孝顺呢！”
玉竹早就想插嘴了，听迟知欢如是说急忙替自己主子申辩：“谁说大奶奶不孝顺，老夫人身上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大奶奶亲手做的，大奶奶手都被针磨破好多次了。”
“慧娘，玉竹所言可属实？”
慧娘点头：“不错，老夫人的衣服的确是大奶奶送来的，大奶奶说都是她亲手缝制。”
“那么，你且看一看，连老夫人身上这件是否也是大奶奶给的？”
此语一出，慧娘脸色一变，燕儿和玉竹也皆是一惊，就连狄氏都心慌起来。只有尹氏，情绪毫无变化。
连老夫人仍然半坐在烟雾之后，无声无息，却又好似什么都知晓。
慧娘勉强站起，只觉腿脚发软，头脑发懵。好不容易蹭到冰床旁边，只瞥一眼，便点头称，丝毫不敢看连老夫人的脸。
“你再看看这几件呢？”香水捧出一摞衣服。慧娘挨件看了，也说都是大奶奶送的。
“玉竹，你也去看看？”迟知欢拉起吓得直打寒战的玉竹。“你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总该认识你们大奶奶的手艺吧！”
玉竹虽害怕的要命却无奈被迟知欢拖着，不得不一件一件看过去，点头确认出自她家主子之手。
百姓们和官老爷默默看着这一幕，均猜不透迟知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玉竹认完，迟知欢将她丢在一边，朝官老爷拱手：“请老爷召许大夫和仵作上堂。”
官老爷已经放弃动脑子，直接吩咐差役去带人。那边，狄氏早已没了气焰，瘫坐在地上。
很快，许大夫和仵作带到。
“接下来我便为大家揭示连老夫人是如何被毒死的。”
迟知欢命人取来剪刀交给香水，香水自一摞衣服中随意取出两件，各剪下一片衣襟，又自连老夫人尸体穿的衣服上剪下一片，一并交给许大夫。“还请许大夫验看。”
迟知欢又向官老爷申请对连老夫人尸首进行剖验。官老爷虽然不解既已确认死亡原因为何还要剖验却也没有拒绝，因着连家两位儿子都不在，两个儿媳又均涉案，官老爷便自行拍板命仵作执行。
狄氏唯唯不敢阻拦，尹氏跪地哭求：“大人，虽则是为婆母申冤却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剖尸辱我婆母颜面，还请大人开恩，遮挡一二。”
官老爷应允，差役们奉命布置屏风隔开众人视线，仵作自去验尸。
迟文睿行至迟知欢身边站定，香水也挪到一旁，还用衣袖遮住口鼻。
等待最是难熬，众人既不愿浪费时间干等又想知道答案不舍离开，慢慢的便交头接耳起来。
“这连老夫人死的蹊跷，看来隐情不少。”
“嘿，高门大户的院墙虽高却也挡不住那黑白无常。”
“那小姑娘不知有何背景，敢在堂上替老爷断案？”
“嘘，这小姑娘怕是大有来头。昨日我便见她去给那连家二儿媳喂饭，今日看这情形必是要为连家二儿媳翻案，只不知那真凶到底为何人，她又是如何看出连家二儿媳并非凶手。”
官老爷瞧迟知欢，见她静坐椅上，知其在等验看结果，便也闭目不语。
时间已近晌午，日头高悬，热气扑面，即便有冰块降温，有屏风遮挡，尸体散发出的气味仍弥散于空中，令原本感觉腹中饥饿的村民忽然就没了食欲。
正有人受不了打算离开时，打人群外忽然挤进来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两人头上发髻虽在却均落下些许散发，身上衣袍皆尽被汗水打湿，仿佛刚淋过雨，裤脚鞋面上全是尘土污泥，一人鞋底已将磨破。
“娘，娘，我娘在哪里？”
“相公。”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