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高兴不起来
上京城这个春天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不太平。
国君慕容宰性情大变,不仅暴躁易怒,还大开杀戒,砍了一批国君府下人的头。(他当然不知道是因为没了千心的药)
世子獒失踪,国君府下令秘密搜捕天外宫宫主。(慕容宰不管,君夫人命令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七王爷在边境被北蛮人重伤,楚天府岌岌可危。(虽然国君府极力保密,但依然满城风雨)
南平侯突发重病,人事不省,国君派玄甲卫保护南平侯府安全。(痴心妄想的娄侯爷按千心给的配方吃了不老丹,可他没有千心在身边)
二公主慕容云携子回故土,却在上京城外停滞不前,执意要求父君出城接她,国君不顾君夫人反对决意前往。
再不太平百姓的日子还是得照过,铺子照常开门,菜摊照常出,除了上京城中间那条正街戒严外,其他地方嘈杂依旧。
香水坐在暖烟玉露二楼,喝着解语花亲手煮的茶,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眼睛一亮——
花蝴蝶和迟知欢!
他下意识抬手,招呼都到了嘴边,窗纱就被一旁煮茶的解语花落下。
“公子此刻不宜见人。”
这话说的,好像他破了相似的。
香水投过去哀怨的眼神,他真的太闷了!
“公子若无事可做不如同在下学学煮茶,或者同姑娘们学插花,再或者——”
“停!”香水举手投降,羡慕的扫街角捧着破碗要饭的叫花子一眼叹气,“唉!做乞丐虽然饿肚子但是自由,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解语花抬眼问:“公子后悔了?”后悔认东家,后悔到上京城。
“谁说后悔了!我就是馋‘白云边’了。”香水趴到桌上,冲白瓷茶杯吹气。
不知东家和夏大哥做了什么,国君竟然没追究取血的事,还立他为储君。苍穹山庄为天下第一庄统领安云武林的御旨也公布了,以后江湖上必然以苍穹山庄马首是瞻。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现在东家假扮他替他在国君府与人周旋,他藏在这儿躲清闲,将来呢?难不成他真要做储君甚至做国君?
当初被封瑞王时他着实高兴了一番,以为只要苍穹山庄被封第一庄,他和东家就能脱身,夏大哥也同意了的,可短短时日事情怎么就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储君有心事?”
夏风一进门就看到香水百无聊赖趴在桌上像只孤独的小狗。
“大哥!东家呢?”一听到夏风的声音香水还魂般蹦起来,抻着脑袋往夏风身后看。
“说过多少次了还改不了口!难不成让我跟着你喊他东家?”接了解语花递过来的茶,夏风语气轻松愉悦。“这些天闷坏了吧!走,带你瞧热闹去。”
香水已被立为储君,将来接任国君位顺理成章。让苍穹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完成了师父的心愿。令赤狄族重归阳光之下不过是时间问题。目的一一达成,夏风只觉一身轻松。
“啊?我能出去了?”香水惊喜。
夏风笑道:“能,只不过得乔装打扮一下。”说着,给解语花递个眼色。
……
……
太白楼雅间内一地碎片,一名婢女匍匐在地浑身是血。时有为用雪白的帕子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命人将室内清理干净。
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的恼怒。
慕容獒失踪!
燕无双失踪!
南平侯病重!
天外宫宫主不知所踪!
若非府内暗桩亲眼目睹,时有为都要怀疑香水带来的血并非取自慕容宰!
原本一出子弑父父杀子的好戏竟然没有上演,他实在想不通慕容宰为何会放过香水,还立了储!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消息。
七王爷重伤在意料之外。当初鼓动北蛮出兵只是想分散慕容宰的注意力,没想到不仅调走了七王爷,还产生了意外效果。
还有慕容宰醒后一反常态,变得暴躁易怒嗜杀成性。他刚好利用这点改变一下计划,事情依旧可为。
二公主慕容云此刻回到上京城,时机刚刚好。
“先生,燕无双出现了。”
时有为冷哼一声。九霄殿这位少主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为了个小丫头懊恼许久,真是不堪重用!比他爹萧肃差的实在太远。若非萧肃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才不理会燕无双。
“人在哪儿?”
“被人丢在大街上,看上去不太好。”
是的,堂堂九霄殿少主,无欲无求燕无双,像条死鱼一样趴在路中间,除了头全身上下被白布裹缠。他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泪水自眼角不断淌出。
若大家都不认识看个热闹也就完了,偏偏白色裹尸布上写了血淋淋三个大字“燕无双”,围观百姓尤其姑娘们如沸腾的水议论纷纷。
站在高处的夏风无奈:千心这是把九霄殿的脸扔大街上让万人踩啊!
香水小声问:“咱就这么看着?”
虽然某种程度上说燕无双算他们的敌人,可一个大男人被人捆成粽子丢在街上哭的稀里哗啦,让人实在不忍直视。
“看看再说。”夏风抱着胳膊。虽然如此一来从九霄殿换回天外宫众人的难度变大,但难得有机会看燕无双出丑,他得多看会儿。
“他就是燕无双啊!冠玉榜第三呢!这细皮嫩肉的!”
“是啊,长得的确不错,特别是那颗红痣,啧啧!”
“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弄成这样,哭的真惨,可怜见的。要不咱去帮帮?”
“哎,使不得!在冠玉榜上排第三可见武功不弱,能把他捆起来的人肯定更厉害,咱得罪不起。”
“可是冠玉榜上的公子除了武功,容貌和人品也是万里挑一的,绑他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岂可见死不救?”
“你也知道不是好人。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咱们平头百姓,看看就好,切莫掺和。”
正议论着,就见一素衣姑娘拨开人群走到燕无双身边蹲下,用手帕给他擦眼泪。紧接着又一个穿花衣服的公子过去将燕无双扛在肩上。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见有人管,想美人救英雄的姑娘舒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懊恼,埋怨的撇了同伴一眼:你瞧,这不也没事吗!
旁边是家客栈,信飞扬和迟知欢直接进去开了间房。
把燕无双放到床上,他的眼泪还汹涌不止,迟知欢劝慰:“没事了燕大哥,我这就给你解开。”
她没敢当街解是怕燕无双没穿衣裳,那样丑就更大了。
迟知欢给信飞扬使眼色,自己走到门外。等信飞扬说“好了”才回到屋中。
“他被下了药所以一直流泪,不是哭。”燕无双那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信飞扬哪能不明白,他这幅模样最不想见的就是迟知欢,可事情偏就这么巧。只能挽回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谁干的?”看到燕无双手臂上被削去皮肉留下的伤口,迟知欢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也憋不住了。“怎么能这么对燕大哥!”
是你的美人恩人。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多大的仇怨要这样折磨人?这得多痛啊!”迟知欢脑中莫名闪现香水的话:东家身上没一块儿完整的皮肤。
不痛,你在,就不痛了。
“你们一个一个的死去活来,江湖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侠客一点儿都不潇洒!我就不该不听爹的话跑出来!”迟知欢咬住嘴唇,对自己当初的决定产生质疑。或许爹说的对,嫁给书生才平安顺遂。
燕无双终于睁开眼睛看她。“迟姑娘,我没事。”
在迷离庄她求他同她成亲,他答应了,之后发生了许多事,他不敢再奢望。可当亲耳听到她说后悔,他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
嘭嘭!
有人敲门。
信飞扬打开门,客栈伙计旁边站着郎中。“客官,大夫给您请来了。”
“我没请大夫!”
“是位戴面具的公子让小的请的。”
夏风?
“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