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惦记我的人
在夏风的劝说下，吴去回风波楼等消息，不料等来的是位“故人”。
他们前脚进门刚坐下，后脚翟四和精瘦打手跟了进来。
翟四一边捋胸口一边叨叨：“太惨了！太惨了！”
酒楼伙计迎上去问：“四爷遇到什么事了这是？”
翟四脱掉外氅丢给酒楼伙计：“总在门口要饭的那个小乞丐，死了！给人打死了！胸口这么大个洞！流了好多好多血啊！”
他双手比划个夸张的圆形，看上去有水桶那么粗。
吴去知道那个小乞丐，十来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很是单薄。香水每次都会给他些吃的，有时还会塞几个铜板，嘱咐他藏好别交上去，小乞丐也不说话就咧嘴笑。
吴去记得香水叫他“小喜子”。
酒楼伙计把外氅挂好，给翟四倒茶：“谁会跟个小乞丐过不去？没准是野狗咬的吧！”
“指定不是，连个牙印都没有。”翟四喝口茶压惊，“水哥呢，水哥在不在？我看水哥挺喜欢那小家伙，是不是得去帮忙收个尸？”
吴去嘴角抽了抽：“哈巴狗”对香水的称呼挺特别啊。
“他不在。”
“啊！吴兄和庄主也在啊！”翟四这才看见两人，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精瘦打手和酒楼伙计都无语了。
“哦。”翟四开始揪毛，寻思是自己发个善心还是等水哥回来征求下意见。
酒楼伙计挑眉：自从“丑八怪”，啊不，现在是帅公子了，这拨人来了以后小霸王越来越像个好人了。
“香水出来！”
“叫香水的给老子滚出来！”
外面人声嘈杂，酒楼伙计赶紧跑出门去，翟四和精瘦打手跟在后面。
风波楼大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一个干瘪老头带着同样瘦骨嶙峋的七八个人，一人手里一根竹竿戳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乱响。
“香水呢？叫他出来！”
看见酒楼伙计跑出来，干瘪老头跟鸡打鸣似的抻着脖子，一条腿站直，另一条腿微曲着，脚往里扭成不正常的角度。
待瞅见伙计身后的翟四和精瘦打手，抻老长的脖子往回收了收，调门也降了两度，脚还是那样扭着。
“呦呵，四爷也在呐！”
翟四双手背后，居高临下的问：“瘸叫花子，你找水哥啥事？”
这是摆明了要替那个叫香水的平事啊！
干瘪老头竹竿交给旁边人，斜着一条腿朝翟四拱手：“四爷既然认识那个叫香水的，正好从中做个见证。”
夏风和吴去对视：老滑头，先把翟四架起来，让他不好偏袒香水。
“小喜子暴尸街头，有人看见他死前曾和香水在一起。”
翟四眼皮子跳：“你的意思，是水哥杀了小喜子？你呀就是放屁！”
翟四撸袖子就想揍人，干瘪老头却抹抹脸上的唾沫星子不紧不慢的说：“四爷不用着急，让香水出来当面对质就好。”
“他不在！”翟四瞪干瘪老头，手指头悄悄捅了下精瘦打手。精瘦打手以为自己站的太近，往旁边挪了挪。
要不是不是时候，翟四真想踹精瘦打手一脚。没办法，他又递眼色给酒楼伙计，酒楼伙计心领神会，反身回到店里找吴去。
“四爷，这可就难为在下了。”干瘪老头以为酒楼伙计偷偷去报信让香水逃跑，抬手往后一指，“这些乡亲都能作证，那个叫香水的喊住小喜子说了几句话，没一炷香功夫小喜子就死于非命，四爷您说，换作是您怎么办？”
见翟四只揪毛不说话，干瘪老头继续道：“我也不是咬死了香水就是凶手，但我总得知道当时怎么回事才能为我们小喜子申冤报仇不是？您让人告诉香水，不是他干的，我也不难为他，就把当时情况说一遍就行。”
翟四烦躁的摇脑袋，心里生出怀疑：该不会真是水哥杀的人，担心事发逃跑了吧！
“不是香水！我作证，不是香水！”
人群后面传来叫声。翟四看过去，就见迟知欢和纳兰泽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迟姑娘！小七！”
两人分开人群走到大门台阶上，朝下面众人说：“香水和小喜子说完话就跟人坐马车走了。”
她和小七喊了半天香水也没听见。
干瘪老头问：“这两位是？”
“我们是香水哥哥的朋友。”纳兰泽抢着说。
干瘪老头一笑：“既然是朋友，你们说的话怎好作数？”
翟四炸毛：“怎的，你是想说迟姑娘撒谎喽！你个瘸叫花子，信不信老子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精瘦打手抄起鞭子，跃跃欲试。
“再怎么着也得讲理是不是？”干瘪老头一边捂脑袋一边喊。
“有什么话跟我说。”
一个清冷逼人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
干瘪老头放下护着脑袋的手，抬眼看过去，立时变结巴了。“断，断，断肠……”
他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吴去一把拽进酒楼里。
跟他一起来的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心往里闯，但精瘦打手举着鞭子挡在前面，怕是还没闯进去就皮肉开花了。可也不能丢老叫花子一个人在这儿。几人没辙，只得原地等。
围观群众知老叫花子素来得理不饶人，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从这些外乡人手里讹点儿什么，也就跟着等。
酒楼内，干瘪老头讪笑着站在下首，吴去问：“三头六臂孟千手，什么时候沦落成乞丐了？”
夏风看看干瘪老头，眼神中充满怀疑。
三头六臂孟千手他虽然没见过，却也略有耳闻。传言孟千手曾与不遵戒律假和尚打赌，当着他的面偷走他脖子上的藏珠，结果赌赢了。
孟千手还曾深入国君府，穿过层层防护盗走了君夫人最喜爱的珊瑚手串，这还不算，他还把手串放到了国君书案上，吓得国君立即下令增加了三倍守卫，还在全安云发了通缉令。
他还曾只身前往普罗洲信家冒着信家成名绝技不老琼海偷走了信家镇宅之宝。
夏风实在不能将当年火遍安云国的妙手神偷与眼前这位瘸腿叫花子联系在一起。
看他对吴去的态度，打断他腿的该不会就是吴去吧！
孟千手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苦着脸。他万万没想到会在风波楼遇见“断肠公子”！
跟“断肠公子”要人？疯了吧！
那时他听说他就是“断肠公子”想跟他开个玩笑，偷了他一只兔子，结果人家生生追了他两天！不只把兔子拿回去了，还将他身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还说看在他把兔子喂得不错的情况下饶他一命，否则就把他扒光了丢河里喂鱼。
他当时还因为嫌兔子瘦想等养肥点儿再吃庆幸来着。
一只兔子而已哎！
孟千手想想都后怕。这要是真被扒光了扔河里，就算能捡回条命，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他三头六臂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啊！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头六臂了，可那也是他凭本事得来的名头，够他跟儿孙吹一辈子的。
等等——
“断肠公子”不是死了吗？
孟千手抬头仔细看过去——搞不好是易容假扮的。
吴去眼皮耷拉着，嘴角也耷拉着，神情散漫：“上次惦记我的兔子，这次开始惦记我的人了？”
孟千手激灵一下，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这表情，这语气，跟拎着兔子说饶你一命时一模一样！
“哪敢，哪敢啊！”孟千手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