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撒泼猴子
山水之间越来越热闹了。小猴子却越来越郁闷了。
“娃娃,来呀,让老夫和你大战三百回合!”韦不要拉开架势,朝小猴子勾手指。
“谁要跟你打!”小猴子叉着腰站在篱笆外。
一边是红头发的韦不要,一边是红尾巴的大公鸡,他现在想见唐果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办法,喊吧。
“唐果,唐果,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他没空!”韦不要挡住小猴子视线,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唐果,“拔剑没练好别想出去偷懒!”
“拔剑有什么可练的?”小猴子横跨一步。
韦不要跟着横跨一步。“你懂什么,一个剑客,拔剑姿势至关重要。比敌人快一瞬就多一瞬致胜把握。光快不行,还得帅,你看我,你看——”
“吁——”小猴子做鬼脸。“人丑,拔剑姿势再帅也没用!”
“小崽子,敢说你爷爷丑,看你爷爷今个儿不打你个满地找牙!”韦不要撸起袖子瞪圆眼睛,红头发根根朝天。
小猴子边跑边不怕死的继续叫唤:“哎呀不好了,雷公发怒了,大家快拿伞啊!”
周围邻居和过路的人都捂着嘴笑,他们很喜欢看这一老一小刷宝。
小猴子说韦不要一说话就往人脸上喷唾沫星子,加上一头红毛,活脱脱雷公现世。是以韦不要多了个“雷公”的外号。
“小崽子,看你往哪儿跑!”小猴子再快也快不过韦不要,他一把抓住小猴子的后脖领子,大巴掌毫不留情呼在小猴子屁股上。
“哎呀,杀人啦,雷公杀人啦!电母,电母呢,快来管管雷公啊!”小猴子被打的吱哇乱叫。
当然,不被打时他也没少叫。
小猴子口中的“电母”指的是邻居福婆婆,就住在山水之间南面,受柳先生之托照顾唐果的起居,韦不要来山庄后便也把他加入了照顾之列。
韦不要对谁都没好脸色,可一见到福婆婆立马脸红心跳,话都不敢大声说,好像生怕吓坏了这个走路慢吞吞说话慢吞吞做饭却相当好吃的小老太婆。
人精似的小猴子哪能发现不了,是以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喊“电母”,气得韦不要直蹦脚,却不得不偃旗息鼓。
“你个崽子又乱叫!”韦不要忙去捂小猴子的嘴,“你个没人管的野孩子,你爹娘没教过你要礼貌吗?爹娘没教过你先生也没教过吗?张嘴闭嘴电母,你得叫福奶奶知道不!”
自打进山庄,两人这样打打闹闹早已习以为常,打过闹过就完了,谁都不当真,哪知今日小猴子不对劲,抓住韦不要的手就是一口,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我就是没爹娘没师父!“
“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管!“
“你们都喜欢唐果,不喜欢我!柳先生留他在山水之间教他写字画画还不够,来个红头发爷爷又收他做徒弟教他功夫“
“从来就没人教我,我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啊,我不活啦!”
这阵嚎啕一下子惊动了不少人,柳先生捏着画笔福婆婆攥着青菜都跑了出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韦前辈下手重了吧!”柳白叶上上下下看小猴子哪里受了伤。
福婆婆把小猴子揽进怀里摸着头安慰:“哎呀不哭不哭,谁说没人要了,婆婆要,婆婆要。婆婆不会写字画画,也不会武功,婆婆教你做菜好不好?”
被小猴子羡慕嫉妒恨的唐果此刻正在瀑布下拔第一千次剑。
他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皮肤下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身旁不时有鱼跃起,甩甩尾巴再落回水里。
唐果没有看鱼,他闭着眼睛,双手垂于身体两侧。瀑布在他身后奔腾而下,溅落无数水花。
他仿佛变成了一块岩石,一根水草,彻底融入周遭环境之中。无论是谁,若此刻打此经过,定不会注意到呼啸的瀑布下还站着一个人。
忽然,他动了。如离弦之箭,似闪电破空,他身旁水花已被劈为两半。
你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看过去时,他的人还站在那儿,他的双臂依然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剑也还在剑鞘中。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丈开外的林中,夏风笑了——或许用不了几年,这小家伙就有资本和他一战了。
他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没有唐果这般专注、忘我。
那个时候他很忙,除了读书练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要捡贝壳、编草帽,要掏鸟窝、摘野花,还要学会如何哄人不哭,哄人睡觉。
他做这么多事情,只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生命里还有个大他一岁的春池。那时的他们形影不离,要多快乐有多快乐。
夏风叹了口气:“还是去道个别吧,毕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就在他叹气的一刹那,承影剑的剑尖已在离他不足三步的地方。
唐果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光滑的皮肤被透过枝叶的光涂满不规则的花纹。
他赤着脚,脚趾紧扣土地,他的唇抿着,眼睛却亮的吓人。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随时准备将猎物撕成碎片。
可是他的剑没能刺下去,除了因为陡然出现的包裹住他剑尖的内力,还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男子的脸。
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脸,哪怕额角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入鬓的眉,细长的眼,比婴儿还要细腻的皮肤,以及薄而淡的唇。
像一朵盛开在高山之巅的雪莲花,高贵、优雅,却遥不可及。
是眼角那道疤痕将他从仙境带回到尘世,若非那道疤痕,唐果不禁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上仙。
男子猛然醒悟,很快戴上一张银色面具。唐果瞳孔放大:“你是,庄主?”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承影剑,“不错。我就是你日后的对手。”
唐果神色一凛,摆出对战的姿势。
夏风却轻蔑一笑:“以你现在的功力配不上承影,更没资格挑战我,我的游龙剑可不杀平庸之辈。”
这孩子长高了不少!上次见他时他还像只忍饿受冻的小狗,如今已长成初露锋芒的小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