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都是骗子
上京城，国君府，细雨绵绵。
“雨水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慕容宰立于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
“护卫刚刚送来七王爷的信，国君看完就不停叹气，莫非七王爷出了什么事？”君夫人和世子慕容獒站在不远处，君夫人担忧的问。
慕容宰收起手中的信自嘲一笑：“孤这个王叔就是不肯信孤，算了，随他去吧。来，獒儿，给父君说说这两天都学了什么？”
“王爷老成持重，善于谋略，交给他的事无不处理得当，国君一向信任依赖于他，却不知此次安排了何事，竟让国君如此惦记？”
“倒也没什么，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慕容宰把慕容獒揽在怀中，顺手摘下一枚玉珏戴在慕容獒腰间。
……
……
白山黑水间，红色的宫殿仿佛水墨画上沾染的一滴血。
一名女子被人押着走在玉石铺就的甬路上，神情凄然。
“启禀宫主，此女自称无家可归，前来投奔。”
高高在上的宫主移开搭在额前的手臂，懒懒问：“叫什么？”
女子头被按着，只能从宫主曼妙的声音推测出应是一位美貌丽人。“独孤霞。”
“怎么就无家可归了？”宫主声音十分柔和。
“夫君背着我养外室，还怀了孩子。”独孤霞的声音中则带着恨。
“把孩子抢回来就好了。”宫主云淡风轻。
“兄长心知肚明却独瞒着我，还见死不救，致使夫君被害，死无全尸。”
原本她可以劝夫君回头，甚至接纳他和外人生的孩子，可是兄长临阵脱逃，让她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无情无义的男人死了也好。不是还有个孩子嘛，够了。”宫主依旧漫不经心。
独孤霞咬牙：“那个贱人！孩子根本不是我夫君的！”
这正是令她绝望之处。
夫君身死，兄长淡漠，若有个孩子也能令她支撑下去。
可当她找到那个叫翠儿的姑娘，意欲将她带回家中养胎时，翠儿却告诉她，孩子不是沈工长的，还说她早已心有所属，同沈工长在一起并非自愿而被是沈工长逼的。
她眼里那个在外精明能干，对她柔情似水的夫君，竟然是个朝秦暮楚背信弃义满嘴谎言的小人！
是她瞎了眼！
独孤霞神色黯淡下去：“夫君也不是我以为的夫君。他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所有人都是骗子！”
“这么说，虽然你已经一无所有却仍然不想死？”宫主的语气带了些许嘲讽。
“是。”独孤霞牙咬的更紧。
“好，我天外宫要的就是活下去的勇气。”宫主摆摆手，似乎累了，歪回贵妃榻中。“带她去吧。”
手下得令，押着独孤霞走出大殿。
独孤霞抬起头，入目是天边血红的晚霞。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眸中已平淡无波。
“姐姐怎么称呼？”
“天外宫不兴姐姐妹妹的称呼，叫我甲六即可。”
甲六带独孤霞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房舍，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牌位和一个个红漆木盒。
“这些都是咱们死去的同门，先跟她们打个招呼吧！”
独孤霞依言净手上香行礼。
“天外宫的人死后都会安放于此吗？”
“叛徒和罪人除外。”
“那些木盒里是什么？”独孤霞猜是逝者生前珍爱的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甲六表情古怪。
独孤霞依言打开写着甲十的盒子往里面看，忍不住惊叫一声。
“啊！”
木盒里是一颗完整的栩栩如生的人头。
……
……
走在苍穹山庄的林荫大道上，七王爷颇为感慨。
老庄主在世时，苍穹山庄除了农田有人关注外，其他植物均野蛮生长，房舍更是参差无序，让山庄看起来如蛮荒之地。
自从夏风接任庄主之位，便开始着手整理山庄的环境、布局，如今的苍穹山庄如同溪源仙境，令人流连忘返。
“庄主乃高雅之人。”
“七王爷谬赞。都是管家的心血。”夏风并不邀功。
七王爷想了想，对夏风口中的管家有些印象。“那个叫婆婆的男管家？”
“七王爷记得撒婆婆是他的福分。”
“他可不一定这么想。”上次来山庄应该就是这个叫撒婆婆的管家接待的，七王爷犹记得他那张比暴雨天还阴沉百倍的老脸。
后来老庄主解释说撒婆婆以为七王爷来苍穹山庄抓人的，所以态度不好。当时的无刀还给撒婆婆起了个外号，叫“撒罗刹”。
众人来到问天斋，分宾主落座，夏风屏退其他人，室内只剩他和七王爷。
“王爷，现在可以说了。”
七王爷呷口茶，缓缓道：“我要找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国君的血脉，且是国君第一个儿子。”
“国君血脉怎会到了万花洞？”
夏风着实吃惊不小，虽然他猜测七王爷找的孩子很重要，却没想到竟然可能是国君长子，怪不得七王爷如此谨慎，这消息若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势必掀起滔天巨浪。
“此子乃被贬至水月庵的宫女所生，后交由无相大师照料，不想却被万花鲜趁起火劫走。”
“所以王爷才问在下是否去过大昭寺。”夏风猜到七八分，“那孩子被万花鲜带到万花洞，无相大师追踪而至欲带回孩子，却不料中了万花鲜的蜂尾针，只得将孩子托付给那个叫无来的人。”
七王爷颔首：“庄主与本王所想一致。”
“如此说来王爷找到孩子的希望很大，只要找到那个无来。”或许无来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毕竟他是当年唯一在场的人。
“在这之前，先得知道血洗水月庵的是谁。庄主可曾听说过只收女子的门派？杀人后将尸体摆成特殊形状？”即便猜到幕后买凶之人，也还需要证据，否则国君不会下决心治罪。
夏风思索片刻：“近年江湖上的确兴起一个女子门派，叫天外宫。无人知晓宫主来历，只知是个绝色女子，心狠手辣，冰冷无情，且擅长易容。至于死后尸体摆成特殊状倒未曾听说。不过她们自己人死去会被割去头颅……”
……
……
“怎么样，是不是和活的一样？”甲六不无骄傲的说：“我换了十几次配料才成功的，为此宫主奖了我单独一间院子。”
独孤霞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跑出门外，吐的昏天黑地。
“第一次嘛，都这样，慢慢习惯就好啦！”甲六在身后咯咯的笑。“走吧，我带你去脱胎换骨。”
泉水汩汩，清澈凛冽，透着彻骨的寒。
“喝吧，喝了它，你就是天外宫的丁十七。世上再无独孤霞。”
独孤霞略显犹豫：“入宫都要喝吗？”
“只有你这种为情所伤的才喝。”笑离泉多珍贵，岂会人人得尝？甲十一那么受宫主器重的都没喝过。
……
……
“据传天外宫藏在凤澜山中，宫内有一处天然泉眼，泉水名曰笑离，据说喝了泉水便能断情绝爱，不被感情所困。”夏风视线落在虚无处，似是看到了那眼碧色的泉水。
“莫非喝了泉水就会忘记过往？”
“不，所有的事情都记得，只是不再有感情。不爱也不恨，只忠于天外宫宫主一人。”
“如同行尸走肉，或者杀人机器。”七王爷捋了捋胡须，默了一会儿说，“若庄主有顾虑，本王不会强求。”
夏风的唇弯了弯，掸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王爷是怕我被天外宫的人摆成奇怪形状吗？如果被摆成奇怪形状就能让苍穹山庄成为武林第一庄，在下觉得很划算。”
这就是他的条件：请国君颁令苍穹山庄为武林第一庄。
“本王不能百分百保证国君会颁旨，但本王保证会尽力促成此事。”假扮私生子有多冒险七王爷心知肚明，换个天下第一庄的名头不算为过。
“在下相信王爷的能力。”夏风目光灼灼。
“既如此，就劳烦庄主和本王走一趟吧。”
再严格的保密措施也难免有漏洞，水月庵众尼被灭口就是证明。倒不如用一个假私生子断了有心之人冒名顶替的念头，顺便钓钓鱼虾，运气好的话或许可能引出真正的私生子。
安云国近几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朝堂江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觉得现在的国君慕容宰性格懦弱好欺，“战神”七王爷退居二线不足为惧，大多蠢蠢欲动。
正好借此机会翻开安宁的表象，让那些魑魅魍魉都浮出水面。